赵婶死在了自己家里……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两点，镇派出所的老刘说得很含糊：“小远，你赵婶没了，你来认一下。”
没了？赵婶才五十二，前几天还在巷口择菜跟我打招呼，怎么就没了？
老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你来了就知道了。”
镇上的太平间在老卫生院的一楼，灯管坏了一半，剩下一半嗡嗡响着，把整条走廊照得惨白。老刘在门口等我，手里夹着烟，脸色不太好看。
“进去吧，”他推开门，“但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赵婶的遗体躺在不锈钢台子上，盖着白布。老刘没有直接掀开，而是先递给我一张照片——出警时拍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赵婶躺在自家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安详得不像一个死人。但真正让我后背发凉的是她的脸——
她在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大，但确凿无疑，是一种很满足的、很平静的笑容。一个被判定为心梗猝死的人，死前应该经历过剧烈疼痛，怎么可能露出这种表情？
“法医怎么说？”我问。
老刘吸了口烟：“心梗。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排除他杀。”
“那她为什么在笑？”
老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掀开了白布。
赵婶的脸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嘴角上扬，闭着眼睛，像是在做什么美梦。老刘又掀开她身上的白布，露出她交叠的双手。
她的右手握着一团东西。
是一张黄纸，被折叠成方块的形状。老刘说他不敢拆，等我来了再说。我用镊子小心地展开它，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一行字，不是墨，更像是……血。
“借路者，不得回头。”
我认得这字迹。
和我爷爷每年七月初十在院门口烧的那种黄纸，一模一样。
老刘不知道我爷爷的事，看我脸色发白，以为我是被吓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签个字，明天火化。”
我签了字，走出卫生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镇上的路灯稀稀拉拉，大多数都坏了，只有巷口那盏还亮着，把我和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在回家的巷子里，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脚步声不远不近，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我停下来，它也停下来。我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松了口气，转回头继续走。走了三步，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刚才我回头看的时候，没有看到自己的影子。
路灯明明就在我前面。
我低下头——地面上的影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在我影子的旁边，多了一截影子，像是一个人紧贴着我站着，只差一步就能贴上我的后背。
我想起那张黄纸上的字：不得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