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已经回了一次头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有人在我后脖颈上吹了一口气。我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回头。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赵婶的声音,但我分辨不出它从哪里传来的——像是从身后的黑暗里,又像是从我的脑海里,又像是从地底下。
“远娃子,”她说,语气还是像往常那样亲切,好像在说“吃饭了没”,
“你爷爷欠我一条命。”
“该你还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这一次不是在我身后,而是在我面前。
一个身影从巷子的黑暗里走出来,慢慢走到路灯下。
是赵婶。
她穿着死时那件藏青色褂子,脸上还带着那个笑容。但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她走到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里面没有眼珠。
只有两个黑洞,往外渗着泥水。
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赵婶的声音,而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齐声说着同一句话:
“阴山堂的后人,该还债了。”
我的腿在发抖,但脑子突然清醒了一下。
阴山堂?那是我爷爷书房里挂的一块旧匾,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他随便写的。她说的是“阴山堂的后人”——不是赵婶在说话,是别的东西借了赵婶的身体在说话。
我后退了一步。
那东西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用赵婶的脸朝我笑着。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声音恢复了赵婶的语调,亲切得像在拉家常:
“远娃子,你爷爷藏在井里的东西,你挖出来看看呗。”
说完这句话,它的身体像蜡烛一样软了下去。赵婶的躯体塌在地上,那件藏青色褂子瘪成一片,里面什么也没有。
路灯下只剩我一个人的影子。
我在原地站了五分钟才敢动。走过去看,地上只有一件褂子,和一张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黄纸。
黄纸上的字变了。
不再是“借路者,不得回头”,而是一行新的字:
“七月初十,西南开门。过门不阻,生死自负。”
今天是七月初九。
明天就是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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