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爷爷每年烧的血纸,用的是他自己的血?不。他用的是你的血。从你出生那天起,你就在替他还债。二十三年来,你每年都在替他烧纸。你自己不知道,但你身体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觉得累?为什么总是做噩梦?为什么你二十三岁看起来像三十岁?”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确实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不是那种“成熟”的老,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什么东西”的老。
“你爷爷用你的命,守了二十三年的门。”陈半仙说,“现在他不在了,轮到你亲自守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半仙的笑容消失了。
“我要那道门。”
“为什么?”
“因为门后面有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有回答。他朝我走了一步。
我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铜镜。
陈半仙停下脚步,看着我。
“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能守四十年吗?不是因为他的本事大。是因为他不贪。他不想要门后面的东西,所以他守得住。但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你的身体里有那个东西。”陈半仙指了指我的胸口,“它想要回去。”
共生之魂在我体内颤动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门后面有什么?”我又问了一遍。
陈半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家。”
家。
共生者想要回去的地方。它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但它记得那个地方。它说不出来,但它能感觉到——门后面,是它的来处。
“我不是来害你的。”陈半仙说,“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
“什么交易?”
“今晚门会开。我帮你守门,你让我进去。”
“进去之后呢?”
“进去之后的事,和你无关。”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里面,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和爷爷一样的疲惫,和赵婶一样的恐惧,和我一样的迷茫。
但他比我多了一样东西。
执念。
一种烧了四十年的、比命还重的执念。
“你想进去找什么?”我问。
陈半仙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巷口走去。走了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太阳落山了。”他说,“门要开了。你自己决定。”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我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捏着打火机,指尖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身后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敲门声。
是一种很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震动。
我转过身。
井口在发光。
不是手电筒那种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从地心深处渗出来的光。光从井口溢出来,在地面上流淌,像血一样缓慢地蔓延。
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是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走到井边,往下看。
井底不再是泥土。
是一道门。
不是木头做的门,不是铁做的门。是一道光。一道圆形的、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裂缝,像是大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看着我。
不。
它在看着站在我身后的东西。
共生之魂。
“你看到了吗?”共生之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看到了。”
“那就是门。”
“门后面是什么?”
沉默。
“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我站在井边,看着那道暗红色的裂缝。它像是活的,在一呼一吸之间明灭不定,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地底的嗡鸣。
我想起了爷爷笔记上的那句话:若井中物出,则七日之内,必有‘借路者’登门。
井中物已经出了。
门已经开了。
而我,是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不是守门人。
是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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