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门(1 / 2)

太阳开始往西边斜了。

我坐在堂屋里,面前摊着爷爷的笔记,手里握着铜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飞舞,一切都安静得不真实。

再过几个小时,太阳落山,真正的七月初十就开始了。

爷爷在笔记里写过:七月初十,阴门开。凡有共生者之宿主,其宅为门。

我的宅子就是门。

不是“像”门。是“是”门。

我就是那个守门的人——不,不对。我不是守门的人。我是门本身。

共生之魂说:“你在害怕。”

“不应该吗?”

“应该。但你怕的不是门,是你自己。”

我没有反驳。它说得对。

我翻到笔记的最后一页。这一页我之前没看过,或者说,我看了但没看懂。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写的:

“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我守了四十年,每年七月初十都要烧血纸,用一年的命换一天的安生。四十年,四十年的命。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年。远娃子,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门留给你了。对不起。”

对不起。

他把门留给了我。

他把四十年的债,留给了我。

我把笔记合上,站起来,走到后院。

井口还在那里,黑洞洞的,像是这个世界的一个伤口。

我蹲下来,用手电筒往下照。井底什么都没有——没有棺材,没有铜镜,只有泥土。昨晚我看到的那些东西,好像从来不存在。

但它们存在过。

我知道它们存在过。

“门什么时候开?”我问。

“日落。”共生之魂说。

“还有多久?”

“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我回到屋里,开始准备。

爷爷的木箱里还有黄纸,我全部拿了出来,一张一张摊在桌上。一共二十三张。不够。去年他烧了七张,前年七张,大前年七张——每年七张,四十年的七月初十,他烧了二百八十张。

二十三张,够今年吗?

不够也得够。

我用刀在指尖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这一次我没有犹豫,蘸着血在黄纸上画符。一笔一划,照着爷爷笔记上的样子。

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

画到第十张的时候,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失血。指尖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我又划了一道,更深。

第十一张,第十二张,第十三张……

画完第二十三张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不是天黑。是太阳落山了。

我拿着二十三张血纸走到院门口。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还没亮,暮色像一层薄纱一样罩下来,把一切都染成灰蓝色。

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远处镇子上的狗叫都消失了。

我蹲下来,把二十三张血纸叠在一起,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是黑色的。

和昨晚一样,黑火舔舐着纸的边缘,纸灰没有飘散,而是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灰球,悬浮在半空中,慢慢旋转。

但这一次,灰球没有往西南方向飘。

它停在原地,越转越快,越转越大。

灰球膨胀到了人头大小,然后是脸盆大小,然后是磨盘大小。

黑色的灰烬在空中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然后,灰球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无声的、缓慢的崩解。灰烬像雪花一样飘落,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灰烬——不是灰色的。

是黑色的。

和井底一样的黑色。

和赵婶眼窝里流出来的泥水一样的黑色。

灰烬落尽之后,巷子里多了一个人。

不是赵婶,不是王婶,不是陈爷爷。

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站在巷子中央,距离我大约十步远,一动不动。

陈半仙。

“你来了。”我说。

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他摘下帽子。

是一张老人的脸。皱纹很深,皮肤松弛,但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两盏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面燃烧。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像是笑的弧度。

“你爷爷烧了四十年的纸。你知道他烧了多少张吗?”

“二百八十张。”

“二百八十张。二百八十年的命。”陈半仙说,“他活不到二百八十岁。他烧的是自己的命。一张纸一年。四十年,他烧了四十年的命。”

“他今年八十三岁。”我说,“他烧了四十年的命,那他应该只活了四十三岁?”

陈半仙笑了。

“你算得不对。他不是从自己身上借命。他从你身上借。”

我的手停住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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