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黄安压根没接话茬,随手拿起另一块蜜三刀凑到月光下。糖浆跟琥珀似的,中间的蜂窝孔又细又匀,全吸满了浆汁,这实打实的硬功夫,懂行的一眼就懂。
“咕咚。”
何大清喉咙里又是一声响,他可是内行人,一眼就看出了门道——这蜜三刀绝对是祖师爷赏饭吃的手艺!市面上的不是干硬硌牙,就是粘嘴糊腮,糖浆还浑得发黑,哪像黄安手里这块,亮得晃眼。
更要命的是那味儿,不是白糖的直接甜,也不是麦芽糖的腻得慌,反倒带着股钻鼻子的鲜灵劲儿
“小兄弟,能不能……”他厚着脸皮往前探了探身,刚想开口讨一口解解馋,“院门口“吱呀”一声,把他后半截话堵了回去。”
一个小脑袋先探了进来,乌溜溜的眼睛扫了一圈,紧接着又是个稍大点的脑袋,最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
不是别人,正是昨晚翻墙偷尝点心的小丫头杨团团,身后跟着她爹妈和哥哥,妥妥的“全家组团道谢”既视感。
“大哥哥!杨团团一眼瞅准了黄安手里的蜜三刀,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嗖”地一下冲到跟前,仰着小脸,嘴巴微张,哈喇子都快淌到下巴了,吸溜了下鼻子直嚷嚷:“真香!比昨天的还香!”
黄安被她这副实打实的馋猫样逗笑,把蜜三刀递过去:“尝尝?”
杨团团刚要伸手去接,就被身后一只粗糙的大手拽住了。“团团!没规矩!”说话的是个穿打补丁蓝布工装的中年汉子,一脸憨厚相,正是杨团团的亲爹杨树森。
他看着黄安,脸上有点局促,双手在裤腿上搓来搓去,那个……大师傅,实在对不住。昨儿个团团吃了您的点心,回来就没停过念叨,今儿闻着味儿就往这跑,我拦都拦不住。”说着,他赶紧推了推身边的女人,示意她说话。
李芳兰是个利索人,旧衣裳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透着股精明劲儿。她挎着个盖着蓝布的篮子,上前一步笑着说:“大师傅,俺们是来道谢的。家里没啥好东西,这是刚蒸的二合面馒头,掺了点白面,软和;还有这咸菜,是我自己腌的,您别嫌弃。”
这年头,白面相当金贵了,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这几个馒头看着不起眼,却可能是杨家能拿得出手的最大诚意,分量很足。
黄安没推辞,接过篮子放在桌子上,杨家有心还人情,他也坦然接下,邻里之间本就该有来有往。
他端起刚出锅的那盘蜜三刀:“客气了,正好刚做了点小食。团团,想吃不?”
杨团团拼命点头,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眼睛直勾勾盯着盘子不放。
杨树森刚想伸手拦,就被李芳兰一把拽住,还递了个眼神——这男人实诚是实诚,就是缺根筋,人家大师傅这么给面子,再推辞可就矫情了!
黄安把盘子递到团团面前:拿去分分,就这一盘,多了可没有,都尝个鲜。
“谢谢大哥哥!”杨团团欢呼一声,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咔嚓”一声脆响,外皮酥得掉渣,糖浆滋一下冒出来,软乎乎的芯子裹着蜜香,满嘴都是甜味儿。
她瞬间瞪大眼珠,双手捧着脸颊,含糊不清地喊:“好次!太好次了!
她又抓起一块塞进旁边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嘴里,那是她哥杨文学。
这小子虎头虎脑,有股子机灵劲。一口咬下去—甜、香、酥、软四种滋味裹在一起,简直是神仙味道!他都舍不得咽下去。
“爹,娘,你们也吃!”团团又给父母各塞了一块。杨树森捏着那块金黄的蜜三刀,手都在抖——这得费多少油和糖啊!他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老实巴交的汉子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吃过这么顶的东西。
一家四口站在院子里,吃得头都抬不起来,只剩满足的咀嚼声和小声的赞叹。而墙头上的何大清,还孤零零地挂着,冷风吹得他心里哇凉哇凉的,显得格外凄凉。
看着杨家四口吃得满嘴流油,听着那一声声“好吃”,何大清觉得自己像个大冤种。
他可是轧钢厂的大厨,这一片谁不晓得他何大清的手艺?平日里都是别人围着他馋,今儿倒好,被人馋得跟孙子似的,点心就在眼皮子底下,却一口都碰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