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急诊室。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绝望的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苏厌靠在走廊的长椅上，两条大长腿随意交叠，面无表情。
他不是病人，也不是家属。
他是来进货的。
“哐当——”
缴费窗口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一个穿着皱巴巴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一巴掌拍在大理石台面上，手背青筋暴起。
“什么意思？什么叫系统维护？我妈还在里面等着手术！”男人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在安静的急诊大厅里来回锯，“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三个小时！”
收费员的声音疲惫而机械：“先生，系统是全国统一的，我也没办法。您可以先去筹钱，或者……”
“或者什么？或者让我妈等死？”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飞溅，“你们这是什么破医院！什么破系统！我要投诉！我要去卫健委投诉！我要炸了这里！”
滔天的怨气、愤怒、焦虑，像黑色的雾气一样从男人身上喷涌而出。
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一个情绪失控的中年人。
但在苏厌眼里——
【检测到强烈负面情绪：暴怒值+99，焦虑值+88，绝望值+70，无助值+65】
【正在吸收...转化中...】
苏厌的眼睛亮了。
他微微抬起下巴，鼻尖微动，像一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那些无形的黑色雾气仿佛找到了归宿，疯狂地涌入他的眉心、他的毛孔、他的每一次呼吸。
男人骂得越狠，雾气越浓。
雾气越浓，苏厌越爽。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三伏天灌下一整瓶冰可乐，像熬夜三天后终于沾到枕头，像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同时高潮。
爽。
太爽了。
苏厌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没心没肺的笑容。
旁边一个陪床的大姐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偷偷往远处挪了两个座位。
【吸收完毕。愉悦值+312】
【当前愉悦值：312（兴高采烈）】
【提示：轻度情绪饱和，建议在24小时内消耗，否则可能出现“回响”现象】
苏厌的笑容僵了一瞬。
回响。
他不喜欢这个词。
但312点愉悦值带来的快感太强烈了，像滚烫的热水冲过血管，那点不愉快很快就被淹没了。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昨晚失眠的疲惫一扫而空。
爽完了，他这才有心情看了一眼还在发疯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食材很新鲜”的满足感。
“吵死了。”
苏厌轻声嘀咕了一句，站起来，把连帽衫的帽子扣上，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凌晨的风灌进领口。
苏厌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怨气，只有这座城市惯常的、灰扑扑的平庸味道。不好吃。
但没关系，他已经吃饱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自己做的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座城市各个时段的“情绪富集点”：
23:00-02:00｜三甲医院急诊｜绝望、焦虑、暴怒
07:30-09:00｜地铁一号线｜烦躁、压抑、疲惫｜
18:00-20:00｜中环高架｜路怒、焦躁、崩溃｜
21:00-23:00｜CBD写字楼｜加班狗的怨气、甲方的诅咒｜
全天候｜民政局离婚等候区｜怨恨、冷漠、解脱｜
今天医院这一趟，业绩达标。
苏厌心情很好。
他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胃里翻了一下。
不是恶心，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轻轻敲了一下。
【回响预警：暴怒残留0.3%，将在15分钟后消散】
苏厌皱了皱眉。
又是回响。
这是他得到这个能力后，唯一的不完美。
三个月前，一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醒来后他就发现自己能“看见”和“吸收”别人的负面情绪。一开始他以为是什么系统文里的圣母剧本，等着系统发布“治愈100个人”之类的狗屁任务。
结果什么都没有。
没有系统精灵，没有任务列表，没有惩罚机制。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只会在吸收情绪时跳出来的提示框，和一个不断累积的“愉悦值”。
他可以吸，也可以不吸。吸了会爽，不吸也没损失。
他选择了吸。
为什么不呢？
这个世界怨气那么重，戾气那么浓，每个人都像行走的炸药桶。他不过是在炸药爆炸之前，把火药偷偷抽走而已。
多环保。
多公益。
唯一的问题是——每次吸收大剂量情绪之后，会有短暂的“回响”。被吸收的情绪会像劣质白酒的后劲一样，在他体内翻涌几分钟。暴怒让他想砸东西，焦虑让他来回踱步，绝望让他想哭。
但也就几分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