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宿醉好受多了。
苏厌靠在路灯杆上，等着那股暴怒残留过去。脑海里闪过那个男人扭曲的脸，那些恶毒的诅咒，那种被生活逼到墙角后的绝望挣扎。
他想起那个男人的医保卡掉在地上时，弯腰捡起来的动作有多慢。
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
苏厌面无表情地想：关我什么事。
我又不是菩萨。
我是来进货的。
回响在第十二分钟的时候消散了。
苏厌重新站直身体，愉悦值还剩287点，足够他精神饱满地撑到明天早上。
他正准备叫个车回家，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急诊大楼侧门，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正靠在墙上抽烟。
凌晨两点，一个女人独自在医院侧门抽烟——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
奇怪的是，苏厌刚才从急诊大厅出来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当时他以为她只是等人的家属。
但现在，他走了快三百米，拐过一个弯，这个女人还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更奇怪的是——
苏厌眯起眼睛，仔细“看”向那个女人。
他看不见任何负面情绪。
这不对。
自从有了这个能力，他看任何人都像看一张热力图。红色的暴怒，灰色的焦虑，蓝色的绝望，绿色的嫉妒……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颜色。
但这个女人身上，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
像一面没有温度的镜子。
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掐灭烟头，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二十八九岁的样子，五官清淡，眼睛却很亮。她看着苏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算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凌晨的寂静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吃挺饱啊。”
苏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
但这句话，不是路人会说出来的话。
苏厌没有接话，把手插进裤兜里，面上不动声色。愉悦值还剩287，他的大脑运转速度是平时的两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害怕，是兴奋。
三个月了。
终于出现了一个让他看不透的人。
“别紧张。”女人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朝他走过来，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我不是来抓你的，也不是来抢你生意的。”
“那你是来干嘛的？”苏厌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女人歪了歪头，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来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
“你吃进去的东西，不会一直让你爽。”女人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负面情绪是有‘重量’的。你吃一碗，爽一碗。吃一百碗，你的身体就会变成一百碗负面情绪的容器。到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落在苏厌的眼睛上，像是要看到他的灵魂里去：
“到时候，你就分不清哪些情绪是你自己的，哪些是你吃进来的了。”
苏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苏厌式的笑容——灿烂、没心没肺、带着点欠揍的意味：
“听起来挺远的。”
“不一定。”女人说，“看你这么贪吃，应该不远了。”
“那你呢？”苏厌忽然反问，“你身上什么情绪都没有，你是吃完了，还是根本不吃？”
女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脸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哪天觉得自己快炸了，来城南的旧货市场找我。店名叫‘回声’。”
“等等——”
苏厌想叫住她，但她走得不快，却有一种让人追不上的感觉。几步之后，她的身影就融进了凌晨的黑暗里。
苏厌站在原地，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上的“情绪富集点”，又抬头看了看女人消失的方向。
【当前愉悦值：283（兴高采烈）】
还有283点。
足够让他把刚才那段对话当成一个疯女人的呓语，然后美美地回家睡一觉。
但苏厌知道，他不会忘的。
他关上手机，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嘴角重新挂上那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管他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的快乐，今晚先爽。
这个世界越烂，他就过得越好。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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