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消化,是把那些情绪变成别的东西。
变成——
苏厌忽然开口了。
“赵先生。”
赵国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帮不了您。”苏厌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不是什么患者服务中心的人。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在网上看到了您的新闻,觉得……觉得您太难了。”
赵国强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戒备。“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帮不了您的人。”苏厌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信封里有三千块钱。
他的房租还剩半个月就到期了,这三千块是他原本打算交下个月房租的钱。
“这不是什么救助金,这是我自己的钱。”苏厌说,“不多,但也许能让您和阿姨多吃几顿好的。”
赵国强看着那个信封,愣住了。
“为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苏厌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我对不起你”,想说“因为我偷了你的愤怒”,想说“因为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快乐还给你”。
但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真话:
“因为您那天在医院的样子,我看到了。我觉得……您不应该一个人扛着。”
赵国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信封,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谢谢,又像是想说不收,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厌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过脸说了一句:
“医保的事,您可以再去社区问问。我查过了,有一个叫‘临时医疗救助’的项目,审批周期没那么长,您可以让社区的工作人员帮您加急处理。”
这是他花了一个上午查到的信息。
免费的。
不需要愉悦值。
只需要花一点时间,和一点……他在愉悦值15的状态下,还不太确定该怎么称呼的东西。
苏厌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被压抑住的哭声。
不是愤怒。
不是绝望。
是一种他从未吸收过的情绪。
苏厌站在楼道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愉悦值:15→18】
涨了3点。
不是从赵国强身上吸收的——他没有主动吸收任何东西,甚至刻意关闭了自己的感知。
那这3点是从哪里来的?
苏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灰色雾气。
没有颤抖。
只有一种很陌生的、很轻很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的感觉。
不强烈。
不亢奋。
不烫。
但它是真的。
苏厌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块灰白色的石头。
石头是温的。
周二上班,苏厌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林知夏正在工位上吃早餐。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眨了眨眼。
“你今天味道不一样。”她说。
苏厌放下包,坐下来。“什么味道?”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林知夏歪着头想了想,“以前你身上的味道是……甜的?不对,不是甜,是那种……人工香精的味道。很浓,很冲,闻多了会腻。”
“现在呢?”
“现在……”林知夏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品尝一道菜,“现在是淡淡的。像……像刚煮好的白米饭的味道。不香,但很踏实。”
苏厌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而是一个很轻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
“你说的好像我是食物一样。”
“你本来就是啊。”林知夏理所当然地说,然后低头继续吃她的包子。
苏厌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周姐照例来骂了一圈,骂完转身走了。苏厌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没有在心里计算她的暴怒值。
他只是在想:周姐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事?她为什么每天都这么焦虑?她家里是不是也有一个生病的人在等她?
他不知道。
但他发现,当他不把周姐当成“情绪食材”来看待的时候,她看起来不再那么让人烦躁了。
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很累的中年女人。
苏厌低下头,继续写他的策划方案。
【愉悦值:21】
又涨了3点。
不是因为吸收了什么。
是因为他昨天晚上,给房东发了一条消息,说房租可能会晚几天交。
房东回了一个字:行。
没有催,没有骂,没有威胁。
苏厌看着那个“行”字,在黑暗的出租屋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他发现,当他不再用能力去感知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烂。
至少,有些人,有些事,是真实的。
不是他转化来的快乐,不是他吸收来的亢奋,不是他用别人的痛苦堆砌出来的虚假满足。
就是真实的、朴素的、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一点点温暖。
苏厌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块灰白色的石头。
石头是温的。
他想,也许这就是回声说的“消化”。
不是把痛苦压下去,不是把快乐榨出来。
而是把那些情绪变成行动,变成选择,变成一句“您不应该一个人扛着”,变成一封装着三千块的信封,变成一条发给房东的、忐忑不安的消息。
变成——一个人应该有的样子。
【愉悦值:24】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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