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五个人影正在快速穿行。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颌下蓄着短须,穿着一件天青色长袍,胸口绣着三柄小剑交叉的标志——天剑宗内门弟子的标识。
他叫周承渊,天剑宗内门弟子,真气境五重。
五天前,宗门发现外门执事赵奎的命牌碎裂,确认他已经死亡。赵奎虽然只是个外门执事,但他负责的是莽苍山脉上古遗迹的外围警戒工作,他的死意味着可能有人闯入了宗门的禁区。
宗门派周承渊带人来调查。
他带了四个外门弟子,清一色的真气境一重到二重,放在外面都是一方好手。
“周师兄,前面发现足迹。”一个瘦高的外门弟子从前方折返回来,指着东北方向,“很新鲜,不超过两个时辰。”
周承渊点点头:“几个人?”
“一个。脚印很大,是个壮汉。赤脚,步幅很大,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故意留下的。”
“故意留下的?”周承渊皱眉。
“对。足迹没有刻意隐藏的痕迹,甚至有些地方还特意踩得很深,像是在给我们引路。”
周承渊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有意思。看来不是个普通的山野莽夫。走,去会会他。”
五个人加快速度,沿着足迹追踪而去。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密林突然变得安静了。
鸟叫声没了,虫鸣声也没了,连风都好像停了。
周承渊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出来吧。”他平静地说,“藏头露尾的,不像是个敢杀天剑宗弟子的人。”
然后,前方的树丛被一只大手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周承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见过很多武者,有走飘逸路线的剑修,有走霸道路线的体修,有走诡谲路线的刺客……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武者。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满脸风霜,但周承渊能看出他绝对不超过二十岁——赤着上身,浑身伤疤纵横交错,像是被人用刀在身体上画了一幅地狱变相图。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头顶的三道疤痕,从额顶一直延伸到后脑,像是曾经被人开了瓢。
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们是天剑宗的?”秦渊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周承渊没有回答,而是上下打量着他,忽然笑了。
“锻体境九重?”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一个锻体境的野小子,杀了赵奎?”
秦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周承渊胸口的三柄小剑标志。
“真气境五重?”他反问。
周承渊的笑容凝固了。
一个锻体境的武者,能准确判断出真气境的具体境界?这需要极其敏锐的感知力,而感知力通常和实力成正比。
这个小子,不简单。
“赵奎是你杀的?”周承渊沉声问。
“他从悬崖上摔下去的。”秦渊说,“我只是抱着他跳了崖。”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四个外门弟子的脸色都变了。
抱着敌人跳崖?这是疯子才会做的事。
周承渊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不怕遇到强者,强者有强者的规则,他可以应对。但他怕遇到疯子,因为疯子不按规则出牌。
“你叫什么名字?”周承渊问。
“秦渊。”
“秦渊……”周承渊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了什么,“铁骨村的人?”
秦渊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情绪波动。
“你认识我?”
“不认识。”周承渊摇头,“但我听说过铁骨村。一群铁匠,骨头很硬,脾气也很硬。三个月前,村里的人被一伙流寇洗劫了,对吧?”
秦渊没有说话,但拳头已经缓缓握紧。
“那伙流寇,是天剑宗的人。”周承渊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四个外门弟子愣住了,他们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秦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承认了?”
“没什么好否认的。”周承渊耸肩,“我是来调查赵奎死因的,不是来给宗门擦屁股的。那伙人确实做得不干净,被其他势力抓到把柄会很麻烦。所以……”
他的目光落在秦渊身上,像是在看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所以,你得死。”
话音未落,他动了。
真气境五重的速度有多快?秦渊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残影,周承渊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三尺处,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这一掌没有用全力,但真气凝聚成的掌印依然带着凌厉的劲风,足以震碎锻体境武者的胸骨。
秦渊没有躲。
他的战斗风格从来都不是躲——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他身体微侧,让过胸口要害,用左肩硬接了这一掌。
砰!
掌印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左肩上,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断了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树。
“秦渊!”
秦渊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吐出一口血沫,但立刻站了起来。
左肩传来钻心的疼痛,肩胛骨上多了一道裂纹。但仅此而已——没有碎裂,没有脱臼,只是裂纹。
周承渊的笑容凝固了。
他这一掌用了七成力,足以将锻体境九重的武者拍成重伤。但这个秦渊只是吐了口血,骨头都没断?
“你的身体……”周承渊眯起眼睛,“锻体境九重不该有这么强的肉身。”
秦渊没有回答,只是活动了一下左肩,确认骨头还能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承渊。
“该我了。”
他右脚猛地踏地,地面炸开一个土坑,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出去。
没有花哨的步法,没有精妙的走位,就是直来直去,正面冲锋。
周承渊冷笑一声,双掌齐出,真气化作两道掌印,封死了秦渊的进攻路线。
秦渊不闪不避,双拳齐出。
砰!砰!
拳掌相交,真气与肉身之力碰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秦渊的双拳皮肤被真气撕裂,鲜血飞溅,但他没有后退。借着反震力,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扭转,左肘横扫,砸向周承渊的太阳穴。
周承渊抬手格挡,但秦渊的肘击力道大得惊人,震得他手臂发麻。
“好大的力气!”周承渊心中一惊,连忙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秦渊落地,双拳再次抬起。
他的拳面上鲜血淋漓,但眼神比之前更加凶狠。
“再来!”
他再次冲锋,双拳如同铁锤,狂风暴雨般砸向周承渊。
每一拳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每一拳都是以伤换伤的打法。他不防御,不闪避,只进攻。周承渊打他一掌,他就还一拳;周承渊踢他一脚,他就还两拳。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周承渊很不适应。
他是天剑宗的内门弟子,修炼的是正统的剑道功法,讲究的是以静制动、后发先至。但秦渊根本不给他“后发”的机会,就是一路莽到底,拳拳到肉。
更让周承渊心惊的是,秦渊的拳头越来越重。
刚开始的时候,他一拳只能震得周承渊手臂发麻。但打了三十几拳后,每一拳都能让周承渊后退一步。到了第五十拳,周承渊的护体真气开始出现裂痕。
“不可能!”周承渊心中惊骇,“他的力量在增长?在战斗中增长?”
他猜对了。
秦渊在战斗中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