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渊秘境在青云宗后山的最深处,是一处被开山祖师封印的上古遗迹。宗门典籍上说,这里有上古禁制和远古妖兽的残魂,只有金丹期以上的弟子才能进入历练。
沈停云是筑基中期。
三个月前他来这里的时候,在外围转了三天,一无所获,最后迷了路,误入了一个从未在地图上标注过的山洞。他在山洞最深处找到了一张石桌,桌上放着那截残烛。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拿,指尖触到烛身的瞬间,看到了那些碎片般的画面——火焰、消散、遗忘。
他吓得差点把它扔了。
但最终,他没有扔。他将残烛收入怀中,带了出来,贴身存放了三个月,从未示人。
他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每次他试图开口提起那截残烛,脑海中就会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直觉,一种刻入灵魂的本能警告:
不可言说。不可告知。此物只属于你。
现在,他又站在了那个山洞的入口。
三个月前的脚印还在,被灰尘覆盖了一半。他沿着通道往里走,越走越深,越走越暗,空气中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感。像是时间在这里停滞了,连风都没有声音。
石桌还在。桌上空荡荡的,只剩一层厚厚的灰尘。三个月前残烛放着的位置,现在是一个圆形的印痕,像是一个东西被拿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沈停云站在石桌前,从怀中取出那截残烛,放在那个印痕上。
严丝合缝。
就在残烛落回原位的瞬间,整个山洞震了一下。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处的、像是沉睡了千年的东西正在苏醒的震颤。石桌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古老的、从未见过的符文,它们在桌面上流转、闪烁、明灭,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沈停云后退了一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符文停止了流转。
它们安静下来,组成了一行字——不是文字,而是某种他能直接“理解”的意念:
“燃烛者,承因果之重。可逆时间之流,可改既定之事。代价有二:燃仙元寿数为薪,修为跌落,寿数减损;受因果修正之苦,燃烛者之痕迹从世间抹除,被所有人遗忘。”
沈停云盯着那行字,心脏狂跳。
被所有人遗忘。
他想起那些碎片画面中消散的人,想起那个从所有典籍中被抹去的名字,想起那张从所有人记忆中消失的面孔。
这就是代价。
他低下头,看着石桌上的残烛。它在符文的映照下泛着幽微的光,裂纹中的黑暗像是在呼吸,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苏浅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
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快要死去的那张脸。
他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他伸出手,将残烛从石桌上拿起来。
符文明灭了最后一下,然后熄灭了。山洞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残烛表面那层幽微的光,和沈停云掌心中那道越来越烫的红痕。
他握着残烛,转身走出了山洞。
他不需要答案了。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苏浅的疗伤室在玄音阁的东厢,门口有两名弟子值守。沈停云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窗下。
窗户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他透过缝隙往里看——苏浅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她的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但被子的起伏几乎看不到。床边放着几枚空了的药瓶,和一碗已经凉透的药汤。
医师来过,做了能做的,然后走了。
剩下的,只能看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