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清真人的洞府在剑修堂后山的半山腰上，是一座不大不小的石室。沈停云走到洞府门前的时候，门开着，里面传出师父的声音。
“进来。”
他走了进去。
李玄清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古籍。他抬起头，看了沈停云一眼。
“你是？”
沈停云停住了脚步。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进了他的胸口。
“师父，”他说，声音有一点哑，“我是沈停云。您的弟子。”
李玄清皱起眉头，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困惑，有一丝努力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的茫然。
“沈停云……”他念叨着这个名字，放下手中的古籍，“我门下确实有一个叫沈停云的弟子。但我怎么……不太记得你的脸？”
沈停云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很长，很淡，像是一笔随时会被擦去的墨迹。
“您收我为徒的时候，是三年前的秋天，”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在入门试炼中得了第三名，您说我剑心通明，是可造之材。您教我青云剑诀的第一式‘云出岫心’，我练了三个月才学会。您骂我笨，但第二天又给我开小灶，亲自示范了二十七遍。”
李玄清的表情变了。
不是想起来了，而是——他在努力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种茫然比他直接说“不记得”更让人心寒。因为他在努力，但他的记忆里有一个洞，一个被因果之力生生挖走的洞，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填补。
“我……”李玄清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我最近闭关太久，记性不太好。你是我的弟子，我当然记得。只是……一时没认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避开了沈停云的眼睛。
沈停云知道，他在说谎。
不是因为恶意，而是因为——他也感觉到了那种“不对劲”。他的名册上有一个叫沈停云的弟子，他的记忆里应该有一段关于这个弟子的往事，但他想不起来。所以他只能假装记得，假装一切都正常，假装那个洞不存在。
“没关系，师父，”沈停云说，“您闭关辛苦了。弟子改日再来请教。”
他转身走出洞府，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沈停云站在门外，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得很慢，脚步很沉。山风吹过来，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师父的洞府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石门紧闭，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沈停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他需要记住这条路。需要记住师父的洞府在哪里，需要记住自己是谁，需要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
因为也许明天，连他自己都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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