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会客套地说“多谢道友”,然后转身离开。就像在擂台上一样,就像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一样。
沈停云收回了脚步,退到了树影中。
他看着她从小路上走过,步伐很快,琴穗在风中飘动。她的侧脸在夕阳下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她走过了他藏身的山坡,没有抬头,没有停留,没有发现他。
沈停云站在树影中,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夕阳将天边烧成了橘红色,她的霜色道袍在暮色中像一抹即将消失的云。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直到暮色四合,直到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青云宗的方向走去。
他的手探入怀中,摸了摸那几枚玉简。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记录着他的名字、他的存在、他的记忆。
他握紧了它们,像是在握着自己快要消散的灵魂。
“没关系,”他在黑暗中低声说,“我记得就够了。”
风吹过来,将他这句话吹散在山林间,没有人听到。
只有月亮,安静地挂在天上,看着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独自走回那个所有人都不记得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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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音阁。
苏浅回到宗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在翠屏山调查了三天,终于确认了那窝风狼的巢穴位置。她准备明天约上同门一起去清剿,今晚先回来休整。
她推开房门,点亮了桌上的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她看到桌上放着一枚玉简。
她不记得自己把玉简放在那里过。
她拿起玉简,灵力探入其中——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苏浅皱了皱眉,将玉简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玉简很新,表面光滑温润,没有任何标记。她不知道这是谁放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桌上。
但她没有扔掉。
她将玉简放在床头柜上,吹灭了灯。
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不是今天的画面,而是梦中的画面。那个重复了无数次的梦,那个站在虚无中的白发人,那截白色的烛火。
今天,梦中的画面更清晰了一些。
她看到了那个人的手。手上有一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的,一直没有愈合。
那只手在写东西。写在一枚玉简上,一笔一画,很慢,很认真。
她看不清他在写什么。
但她觉得,那枚玉简,和她桌上那枚空白的,一模一样。
苏浅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望向床头柜的方向。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那枚玉简上,反射出幽微的光。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玉简的表面。
在指尖触到玉简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暖。
像是有人曾经把这枚玉简贴身存放了很久。
像是有人在上面留下了最后一点温度。
苏浅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枚空白的玉简会让她想要流泪。
她只是觉得——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一个很重要的人。
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苏浅收回手指,将玉简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清冷的面容上,照在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上。
窗外,风从青云宗的方向吹过来。
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有人在远方叹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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