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车顶对决(1 / 2)

隧道里只剩下两道声音。

一高一低,一凄厉一低沉,在黑暗中交织。乾旦的唱腔像一把钝刀,割着空气。陆江鸿的那句“你唱错了”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渊。

然后,都安静了。

只有远处列车进站的轰鸣,隐隐传来。

陆江鸿睁开眼。他站在隧道顶部,脚下是铁轨,头顶是混凝土穹顶,上面挂着密密麻麻的电缆。乾旦在他对面三米外,倒挂在电缆上,大红蟒袍垂下来,像一摊凝固的血。它盯着他。

它不唱了。

陆江鸿也不动。他站在那儿,傩面下的眼睛半闭着,像是随时会睡着。帆布包斜挎在肩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着——那是傩舞起手式的前奏。外人看不出来。但乾旦看出来了。它见过。一百年前,那个站在戏台下面的武匠,就是这么站着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动,像是在数拍子。等拍子数完,就是送它走的时候。

乾旦往后退了半步。脚勾住电缆,身体往后仰,蟒袍的衣摆被风带起来。它想跑。但陆江鸿开口了。

“别跑。跑了,你又要等一百年。”

乾旦停住了。它挂在电缆上,像一件被遗忘在衣架上的衣服。风从隧道口灌进来,蟒袍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它看着他,等他说话。

陆江鸿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是铁轨之间的空隙,一步跨过去,很稳。傩面下的眼睛睁开,从半闭变成直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敌意。

有的只是审视。像一个人在看一幅画,看出哪里画错了。又像一个人在听一段戏,听出哪个字唱走了调。

乾旦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唱的是《霸王别姬》。”陆江鸿的声音很平,像在修复室里跟同事说话,“虞姬自刎前的那段。但你唱的是恨。虞姬不是恨。她是绝望。霸王败了,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她不恨霸王,不恨刘邦,不恨命。她只是——不想一个人活着。”

乾旦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声,像漏气的风箱。

“你也不是恨。”陆江鸿又往前走了一步,“你是怕。怕没人听,怕没人看,怕被忘了。所以你一直唱,唱了一百年。不是不想停,是停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乾旦的眼眶湿了。脸上的粉被泪水冲出两道沟,露出下面的皮肤。灰白的,皱巴巴的,像放了太久的纸。它伸手去擦,手穿过自己的脸,什么都没碰到。

它想起来了。它不是什么煞。不是什么鬼。它只是一个唱戏的。唱了一辈子,最后一场,台下只有一个观众。那个观众后来也走了。它还在唱,唱了一百年。不是不想停,是停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陆江鸿站在它面前。离它只有一米了。电缆在他头顶晃着,电流的嗡嗡声从头顶传下来,像一群蜜蜂在飞。

“想学怎么唱对吗?”

乾旦看着他。嘴唇在抖。它点头。动作很轻,像纸片被风吹了一下。

陆江鸿深吸一口气,开口。

“海岛冰轮初转腾——”

声音很低,但很厚。像一口钟,被轻轻敲了一下,余音在隧道里慢慢荡开。不是乾旦那种凄厉的尖嗓,是沉稳的、温暖的声音,像冬天屋里烧着炭火。乾旦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了。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陆江鸿的气息很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修复笔记。三个月前,他修复一本清代戏本,有一折唱词怎么也校不准,辗转找到一位九十岁的老艺人。老人住在胡同深处,眼瞎了,耳朵却灵。他去了七次,老人才开口唱。唱的就是这一句。

老人说:“你嗓子好,可惜不是吃这行饭的。”

他说:“我不唱戏,我只是修书的。”

老人笑了:“修书的好,书不会忘。”

现在他唱出来了。声音在隧道里一圈一圈地荡开,撞到墙壁上,折回来,又撞出去。蝙蝠被惊飞了,翅膀扑棱棱地拍打着空气,往更深处逃窜。但声音追着它们,在隧道里来回弹跳,像一盏灯,把黑暗一寸一寸地照亮。

乾旦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它听出来了——这不是戏。这是一个女人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从黄昏等到深夜,从满怀期待等到心灰意冷。她知道他不会来了。但她还在等。因为除了等,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陆江鸿唱到这一句,声音轻了一些。像是那个人终于承认了——他不会来了。不是不来,是不会来。从始至终,她等的不过是一个念想。念想没了,人也就没了。

乾旦的眼泪掉下来。不是一滴一滴,是两道,顺着脸谱的纹路往下淌,滴在大红蟒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它伸手去接,手穿过去了。眼泪穿过掌心,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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