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傩面收进布袋里,拉上拉链,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灯座旁边开始,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流。他以前没注意过这条裂缝——也许是以前没有,也许是以前没看见。
他想师父。
想师父现在在哪。是不是也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坐着,等着。等着被人想起来,等着被人找到。和乾旦一样。和那些被忘在土地庙里的门神一样。和所有被遗忘的东西一样。
他闭上眼。
眼前浮现出师父的脸——不是最后那次在山洞里看到的灰白、瘦削的脸,是更早以前的。他在修复室里修书,师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包子,说:“吃了再弄。”那时候师父头发还是黑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一把折扇。
他把那些皱纹一条一条数过去。数到第七条的时候,想不起第八条的样子了。
窗外传来猫叫。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叫,是急促的、尖锐的,像在喊什么。
陆江鸿起身,推开窗户。阿黄蹲在墙头上,背对着他,脸朝着北边。尾巴竖得笔直,耳朵往前竖,又叫了一声。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穿过胡同,越过屋顶,往北边去了。
北边是甘肃。
他站在窗前,看着北边的天空。城市的灯光把天映成橘黄色,看不见星星。但阿黄一直在看,一直朝着那个方向叫。
手机亮了。
屏幕在黑暗里刺了一下眼。他拿起来,是一条短信。号码没存,但他认得——昨天沈雪檀递名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记住了。
“明天见个面,有事问你。”
他看着屏幕,犹豫了几秒。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阿黄从墙头跳下来,落在他脚边。它不叫了,抬头看着他,尾巴慢慢摇了一下。
他按了两个字,发出去。
“好。”
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上窗。阿黄已经趴在他床脚,蜷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
陆江鸿躺回去,又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他数着裂缝的分叉,一条,两条,三条。
数到第七条的时候,忘了第八条在哪里分出去的。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