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官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人形。眼睛闭着，嘴唇微张，像是在沉睡。
“它。”师父说。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陈旧的报告。“所有被遗忘的神明，最后都会来到这里。不是死了，是睡了。等有人想起它们，就醒。没人想起，就一直睡下去。”
“但有些神，被人忘得太久了。醒不过来了，就变成了别的东西。不是煞，不是鬼。是空。什么都没有了，却还留在那里。”
树根里的暗红色光又闪了一下。
那张脸上的眼睛动了——不是睁开，而是眼皮下面的眼球，缓缓转了一下。
陆江鸿盯着那张脸。
“它会醒吗？”
师父沉默了许久。树根里的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会。快了。”
陆江鸿站起来。
“我送你出去。”
师父没有动。“出去？出去干什么？”
“出去再说。”
师父笑了。笑容很淡，嘴角牵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我在这里三年，不是走不了。是不能走。我一走，它就醒。”
他抬起头，看着陆江鸿。
“你走吧。把本事练好。等傩面快满的时候，再来。”
陆江鸿站在那里，看着师父。
暗红色的光映在师父脸上，那张灰白的、疲惫的脸，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但眼睛是亮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师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爸的事，查到了吗？”
陆江鸿停住脚步。
“查到了。”
“谁？”
“魏如山。”
师父沉默了片刻。“魏如山已经死了。”
“他儿子还在。”
“别报仇。”师父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没用。武匠不报仇。武匠只送。”
陆江鸿没有说话。
他继续走。
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
师父还坐在那里，背对着他，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树根里的暗红色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他弯腰钻出洞口。
外面的光线刺得他眯起眼睛。太阳已经偏西了，山的影子斜投过来，把整片空地笼罩在阴影里。
沈雪檀站在樟树下，手里还举着手电筒。看见他出来，手垂了下去。
“看见你师父了？”
陆江鸿点头。
“他出来吗？”
陆江鸿没有回答。他往山下走去。
沈雪檀跟在后面。阿黄从树根后钻出来，小跑着跟在他们脚边。
走了几步，陆江鸿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洞口。
洞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师父还在里面。坐在树根下面，守着那张脸。
他转过身，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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