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山里风还凉,测灵台那几块青石板,被大太阳晒得烫脚。
沈砚秋挤在队伍最后,破麻鞋底早就磨穿了,脚后跟磨出的水泡一蹭到那热得发石头,疼得钻心,他咬着牙不敢挪,一动都不敢动。
来测灵的娃子,全都是村里各家凑了家底,缝了新粗布衣裳,他们眼里亮堂堂的,都想着一步跨进仙门,再也不用守着那穷山沟挨饿。
就他不一样。
身上褂子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起毛边,领口脏得发黑。怀里揣着半块隔夜麦饼,硬邦邦的,是奶奶天没亮爬起来烤的,怕他路上挨饿。他的手常年挖草药、熬药汤,老茧厚得掐不动,冬天冻裂的口子结着血痂,一出汗就蛰得疼,身上常年飘着一股苦艾草的怪味儿。
他来这儿,不是想当神仙,不是贪图那缥缈的长生。
奶奶咳了三年,躺在床上连坐起来都费劲,饭也吃不下几口。村头老郎中没辙,去年路过了一个散修随口说,凝宸道宗有丹药能治。
就这么一句话,他就偷偷攒了半个月干粮,翻了两座山,硬着头皮来碰运气。哪怕希望薄得像张纸,他的手就攥得更紧。
「下一个,苏卯儿!」
台上管事扯着嗓子喊,语气不耐烦到骨子里。
黑瘦小子慌慌张张跑上去,手按在灵犀玉碑上,就飘起三缕淡得快看不见的杂光。
「杂废根,滚下去!」管事挥着手,跟赶苍蝇一样。
那娃红着眼圈跑了,底下一群人笑得刺耳。
沈砚秋心里凉半截。
他跟着老郎中认过好几年灵根图谱,光越亮、越纯,才是仙门要的苗子。自己这辈子在泥里刨食,哪来什么好根骨?
可肚子饿得咕咕叫,嘴里发干,捏着麦饼的手攥得死死的,饼渣都碎在了手心。疼一下,就能清醒一下——不能走,奶奶还在家等着。
队伍慢慢往前挪,有人哭,有人疯乐。
乡绅家的凌砚之,穿一身光鲜锦缎,往玉碑跟前一站,金光炸得晃眼,实打实的上品金灵根。台上长老当场就收他当亲传弟子,赏道袍、发灵石,傲气写在脸上,看人全是居高临下。
沈砚秋赶紧往人群缝里缩,心里门儿清,自己跟这种人,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
「沈砚秋!」
喊到他名字,心一下堵到嗓子眼,手心黏满冷汗。
他硬着头皮挪上台,太阳晃得眼睁不开,管事白眼扎人:磨磨蹭蹭,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