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山雾更浓,把整座清尘杂院裹得严严实实,连远处宗门大殿的灯火都透不进来。
沈砚秋关死门窗,用破布条把门缝堵得死死的,生怕屋里一点动静漏出去。肩膀的淤青还在疼,一碰就抽着筋发酸,他不敢点灯,摸黑坐在冷板凳上,慢慢解开衣襟。
白天挨的那一下不轻,皮肉肿得老高,紫黑一片。他把温疏桐给的舒筋草捣得烂乎乎,小心翼翼敷在伤处,又用几块破布条缠紧,勒得有点闷,好歹能压住痛感。
做完这些,他才敢把贴身藏着的尘缘盏拿出来。
铜盏还是旧旧的锈色,摸上去温温的,贴在掌心格外踏实。他把盏轻轻靠在肩膀淤青的地方,没敢催动太大气机,就借着那点淡淡的烟火暖意,慢慢往皮肉里渗。
平日里这盏只炼草木、收炊烟,今儿贴在伤处,居然也能慢慢化开淤血。
暖流一点点钻进去,原先钻心的胀痛,像被温水泡软了似的,一点点散下去。淤青的地方没那么僵了,连后背攒下的疲累,也松了大半。
沈砚秋心里悄悄有数——
这东西,不光能养经脉、炼草药,还能悄无声息疗伤。
真好藏,也好苟。
他不敢贪多,暖了片刻就收起来。懂规矩,露一点异象,就是杀身之祸。
之后,他把这几日攒下的草根、废药,全都摊在破木桌上。
白天采药偷偷留的次品枯根,长老发的低廉淬体草,还有自己晒干的清毒叶,一一挨着铜盏放好。
一丝淡光慢悠悠渗出来,脏杂质被剥干净,药性一点点凝实。
原先喝了没半点用的烂草药,现在熬出来,温厚、稳妥,不伤经脉,还能悄悄补身子。
他把提纯好的药材分两份:
一份藏进床底瓦罐,慢慢攒,日日熬药养脉;
另一份单独包好,打算改天悄悄塞给温疏桐。
人家次次护他,从不图啥,他没灵石、没宝贝,就手里这点提纯草药,是唯一能拿得出的心意。
一夜就这么熬过去,不敢深睡,半醒半眠,耳边但凡有一点脚步声,立马攥紧怀里的铜盏。
第二天天刚擦亮,晨钟还没响,沈砚秋就起身劈柴。
肩膀还酸,但不耽误干活,动作压得低,藏得稳,外人压根看不出他挨过打。
灶房生火的时候,烟火气往盏里钻得最快。
他蹲在灶口添柴,借着炊烟默默攒气力,旁人只当他老实肯干,谁也想不到,这不起眼的烧火杂役,私下日日借烟火养身。
晌午分派活计,管事故意把最苦最累的挑水活塞给他。
后山山泉远,路陡,一趟来回浑身冒汗,别的杂役都躲,就他闷头应下,挑着木桶一步步往山上走。
半路又撞见那两个跟班。
两人靠在树阴下嗑草籽,眼神阴恻恻扫过来,嘴里阴阳怪气:
“昨天没废了你,算你运气好。”
“下次再挡路,打断的就不是肩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