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天还没亮透,山雾裹着寒气往骨头里钻。
沈砚秋揣着怀里的尘缘盏,冻得手指发僵,还是早早爬起来劈柴。
杂院的规矩死板,柴火要码得整整齐齐,少一捆都要被扣口粮。本来一天就两顿稀粥掺野菜,扣一次,就得饿着肚子熬半天。他不敢偷懒,也不敢惹管事眼。
昨晚熬的草药汤就剩两口,舍不得一口喝完,抿了小半口,暖胃,也稳住空荡荡的肚子。余下的,小心装在破瓷碗里,藏在床底,生怕被人翻走。
这几日他摸得透彻。
尘缘盏就认烟火,白天院里烧火、山下村落炊烟、晒药棚的草木气,攒得多了,夜里贴着身子暖一暖,经脉就能悄悄润上几分。提纯草药也是慢工出细活,一次就润一点点,急不来,也露不得。
越藏,越安全。
晌午分到采药地界,好的向阳坡、出好草的地方,全被凌砚之那伙人占了。剩下给他的,全是乱石岗、阴沟边,草少、杂根多,连正经入药的本草都难找几根。
摆明了故意刁难。
同队的两个跟班,盯着他冷笑,嘴里不干不净:
“没灵根的废物,还想占好地界?老老实实捡烂草就不错了。”
“识相点,把身上藏的东西交出来,往后还能给你留口饭。”
沈砚秋低头不吭声,攥紧手里的竹筐,往乱石堆里钻。
嘴硬没用,打架更打不过,只能忍。忍过去,就能多活一天,多攒几分底气。
他常年挖草,眼力比旁人毒。乱石缝里、土坡阴处,别人瞧不上的细根烂草,他都能挑出来。旁人觉得没用的碎须草、老枯根,经尘缘盏轻轻一润,照样能提纯出药性。
趁着四周没人,他蹲在石窝子里,悄悄摸出怀里的铜盏,贴着衣角挡严实。
一点点暖气渗出来,筐里几根不起眼的老草根,药性慢慢提纯干净。
做完立马收起来,不敢多耽误一秒。
心里清楚,现在露一点破绽,就是死路一条。
日头偏西,该收药交差。
旁人筐里要么杂草多,要么凑数的烂根,唯独沈砚秋,筐里看着不起眼,根根都是能入药的正经本草,干净利落。
管事过来清点,多看了两眼,没挑出错,嘴上却不饶人:
捡些破草倒是仔细,没用的废物。
这话难听,沈砚秋只当耳旁风,低头应着,不顶嘴。
可凌砚之看得火气直冒。
几次下绊子,放毒草、抢地界,愣是拿捏不住这穷小子。明明是个没灵根的废人,偏偏稳得吓人,还总能交出合规的草药。
他心里打定主意,要来更狠的。
傍晚散工,沈砚秋往小院走,半路被那两个跟班堵在山拐角。
前后封死,手里还攥着木棍,眼神凶得很。
“把那破铜盏交出来,今天放你走。”
“不然打断你的腿,扔去后山喂狼。”
沈砚秋后背一凉,手心瞬间冒汗。
他不怕挨骂,不怕吃苦,就怕被人抢了这唯一的指望。没了尘缘盏,他这辈子别想拿到丹药,奶奶也没救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死死护住胸口:
东西不是我的,是机缘,给不了。
话音刚落,木棍就朝着他肩膀砸过来。
他常年干活身子结实,本能往旁边一躲,肩膀还是擦到,疼得发麻,差点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