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山雾裹着寒意,把断魂峡谷罩得严严实实。
沈砚秋背着豁口的破背篓,手里攥着砍柴刀,走得踉踉跄跄的,脸上却满是惶恐不安,活脱脱是一个被宗门口令骗过来的心里没底气杂役。背篓里只装了半块干麦饼、几株普通的避瘴草,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短木刃,藏在最底下,被干草盖得严严实实。
他不是被骗来的。从接下那道伪造的采办口令起,他就清楚,这是凌砚之给他设的死局。可他还是来了,躲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这一次,他要亲手了结这桩不死不休的恩怨,彻底断了悬在头顶的刀。
峡谷里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谷底乱石嶙峋,深涧里的水声轰隆隆的,盖过了大半动静。凌砚之就站在峡谷中央的巨石上,一身玄色劲装,手里握着一柄泛着灵光的长剑,身后没带半个跟班。
灭口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要亲手捏死这只屡次让他丢脸的蝼蚁,再伪造成失足坠崖、葬身兽口的假象,连半点手尾都不留。
“你还真敢来。”凌砚之嗤笑一声,从巨石上跳下来,长剑直指沈砚秋的胸口,眼神里的阴狠快溢出来,“我还以为,你会夹着尾巴去找温疏桐哭着求救。”
沈砚秋往后退了半步,攥着柴刀的手微微发抖,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声音都在发颤:“凌师兄,宗门让我来采崖柏,你……你拦着我做什么?”
“装,还在装!”凌砚之怒喝一声,长剑往前递了半寸,灵光擦着沈砚秋的衣襟划过,在石头上划出一道深痕,“从瘴气林到议事堂,从王虎到我那两个废人,你一次次坏我的事,真当我查不出来是你动的手脚?”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底满是疯狂:“今天这断魂峡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等你死了,我就对外说你采草失足坠崖,连收尸的人都不会有。我倒要看看,没了命,你还怎么跟我斗!”
话音未落,凌砚之就动了手。炼气三层的灵气尽数催动,长剑带着凌厉的风,直劈沈砚秋的肩头。他没打算一招杀了他,要慢慢折磨,把这几个月受的气,全都撒在这只蝼蚁身上。
沈砚秋早有防备,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滚,躲开了这一剑,后背狠狠撞在乱石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他没敢动用尘缘盏的力量,只靠着淬体诀练出来的肉身力量,还有对后山地形烂熟于心的记忆,狼狈躲闪,全程只守不攻,装作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
凌砚之越发轻敌,长剑招招狠戾,却都只往他的皮肉上招呼,嘴里还不停嘲讽:“躲啊?继续躲啊?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原来就只会像只老鼠一样窜来窜去!”
十几招过后,沈砚秋的胳膊、腿上都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浸透了打满补丁的衣衫,看起来狼狈至极,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凌砚之见状,更是放下了所有警惕,收了长剑,赤手空拳冲上来,打算亲手废了他的经脉。
就是这一刻。
沈砚秋原本踉跄的身子猛地一顿,眼底的惶恐瞬间褪去,只剩下冷冽的沉稳。他假装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就在凌砚之伸手要抓他衣领的瞬间,袖口一滑,那柄浸了数月麻药的短木刃,精准地刺进了凌砚之小臂的经脉穴位上。
麻药是他用尘缘盏提纯了无数次的,无色无味,入血即融,瞬间就能封住灵气运转。凌砚之只觉得小臂一麻,丹田处的灵气瞬间滞涩,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半点都催动不出来。
“你!”凌砚之脸色骤变,又惊又怒,抬脚就往沈砚秋胸口踹去,“你敢阴我!”
沈砚秋早有预判,侧身躲开这一脚,同时伸手抓住凌砚之的胳膊,借着他踹过来的冲力,猛地往峡谷边缘带。凌砚之灵气被封,浑身发软,根本站不稳,踉跄着往后退,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已经悬在了峡谷外。
他吓得魂飞魄散,伸手死死抓住沈砚秋的衣襟,嘶吼道:“沈砚秋!你敢杀我?宗门不会放过你的!我爹是宗门内门长老,你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沈砚秋低着头,看着他惊恐的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你第一次派人打我,从你把我发配瘴气林,从你一次次设局要我的命起,你就该想到今天。”
他没动手推他,只是轻轻掰开凌砚之抓着他衣襟的手指。就在手指松开的瞬间,凌砚之身子一歪,尖叫着摔下了峡谷,重重撞在谷底的乱石上,一声闷响过后,再没了动静。
沈砚秋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凌砚之没死,却摔断了全身经脉,彻底成了个废人,和死了没两样。
他没多停留,快速抹去现场的痕迹:把凌砚之掉落的长剑扔到峡谷边,伪造出打斗后法术反噬的痕迹;把自己身上的伤口又划深了几分,弄得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短木刃和麻药残渣,尽数扔进了深涧里,半点不留。
做完这一切,他才装作拼了命逃出来的样子,踉踉跄跄地往宗门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刚好撞上出来寻人的外门管事。
半个时辰后,宗门长老带着人赶到断魂峡谷,把摔成废人的凌砚之救了上来。现场查验了许久,只看到凌砚之的长剑、法术反噬的痕迹,还有谷底乱石上的撞击印,半点找不到沈砚秋动手的证据。
最终,宗门定论:凌砚之私自离宗,在后山峡谷修炼,不慎法术反噬,失足坠崖,经脉尽断,沦为废人。
没人怀疑到沈砚秋头上。一个无灵根的杂役,怎么可能伤得了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所有人都只当他是运气好,撞见了凌砚之出事,捡回了一条命。
夜里,杂役院的小屋,门窗依旧堵得严严实实。
沈砚秋坐在床板上,把贴身的尘缘盏拿了出来。铜盏依旧锈迹斑斑,却在黑暗里亮起了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暖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醇厚,顺着掌心往经脉里钻,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这一趟生死对决,尘缘盏终于解锁了全新的能力。
他熬了一碗提纯的护脉药汤,小口喝下去,暖意沉进丹田,经脉里的烟火气感,早已稳如磐石。
凌砚之废了,被宗门扔出了外门,再也威胁不到他了。
他依旧是杂役院那个蹲在灶口烧火的黑瘦杂役,没人知道断魂峡谷的真相,没人知道他藏着的底牌,更没人知道,这个任人欺凌了大半年的蝼蚁,已经在这吃人的宗门里,硬生生熬出了一条活路,彻底站稳了脚跟。
窗外的山雾散了,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沈砚秋的脸上。他轻轻摩挲着尘缘盏的纹路,眼底平静无波,却藏着再也掩不住的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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