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砚之回去之后,闭门闷了整整三日。
周身灵气滞涩绵软,丹田像是堵了一团烂棉絮,任凭他如何运转功法,都捋不顺经脉里的气。请来师门懂药理的长老查验,也只说是心绪焦躁、灵气郁结,开了两副清心汤药便草草了事。
没人能查出那一缕沾在衣摆上的毒,更想不到下手的,会是那个连灵气都没有的卑微杂役。
越是查不出缘由,凌砚之心里的恨意就越深。他笃定是沈砚秋动了手脚,却抓不到半分把柄。堂堂外门弟子,屡次栽在一个无灵根的蝼蚁手里,这口气,他咽不下。
三日过后,凌砚之不再亲自露面,转而把心思砸在了王虎那群杂役身上。
他私下唤来王虎,许了好处:若是能悄悄废了沈砚秋,往后杂役院的活跟口粮,全都由王虎说了算,还能帮他争取踏入外门打杂的资格。
王虎本就记恨上次被沈砚秋当众服软打脸,又贪那点甜头,当即拍着胸脯应下,领着两个心腹,连夜谋划。
先是白日里故意找茬,趁沈砚秋去后山拾柴,偷偷往他的水囊里掺杂毒野草,又趁着夜色,蹲在沈砚秋屋墙外,偷听屋内动静,打算找准时机,夜里摸进去下黑手。
这些小动作,沈砚秋看得一清二楚。
尘缘盏日日吸纳烟火气,早已养出细微的感应,周遭但凡有人靠近,心怀歹意;那一点温润的暖意便会微微收紧,像一记无声的提醒。水囊里掺的毒草,他借着铜盏一探,当即就辨得干干净净,随手倒掉,换上自己用提纯药草泡过的清水,半点不露破绽。
白日里依旧装作浑然不觉,被王虎故意撞一下、踩一脚,也只是低头避让,闷声忍下,任由旁人笑话他胆小窝囊。
暗地里,他早已布好了后手。
夜里关紧门窗,沈砚秋借着尘缘盏的微光,把从瘴气林留存的毒草尽数炼化。剔除致死的烈性,只留麻痹神魂、瘫软筋骨的药性,混进细如尘埃的草木粉里,悄悄撒在屋门门槛,窗沿缝隙,还有屋后必经的小路草丛里。
不伤人命,不留血迹,查不出下毒痕迹,一旦沾身,只会让浑身发软,跟意识昏沉,宛若染上瘴气余毒,任凭谁来查验,都扯不到他的头上。
这几日,温疏桐也一直悬着心。
她察觉王虎一行人整日鬼鬼祟祟,频频扎堆私语,便借着送药登记的由头,特意绕到灶房,趁没人飞快叮嘱:“王虎被凌砚之收买了,夜里大概率会动手,你千万锁紧房门,别贪睡,多留个心眼。”
沈砚秋点头收下提醒,默默将一包炼到极致的护脉药塞进她手心:“夜里药棚阴冷,这药安神护脉,你睡前泡一碗。我这边早有防备,不会出事。”
温疏桐看着他沉稳的眼神,心头稍安,却还是再三嘱咐,切莫逞强,遇事一定要保全自身。
当夜月黑风高,山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三更刚过,三道黑影贴着墙根,蹑手蹑脚摸向沈砚秋的小屋。正是王虎带着两个心腹,手里攥着木棍,腰间藏着闷棍毒药,打算破门而入,直接废了沈砚秋的手脚。
三人刚踏上门槛,指尖刚触到木门,脚下忽然一软,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脑袋昏沉得厉害,连喊出声都做不到,接二连三瘫倒在墙根,昏死过去。
屋内,沈砚秋端坐床板,指尖贴着心口的尘缘盏,静静听着屋外的动静。
他没有出门,没有现身,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来。
算计早已落定,无需他亲自动手,便能悄无声息化解危机。
次日清晨,杂役院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