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死都想不通，自己精心布了这么久的局，怎么会栽在一个无灵根的烧火杂役手里。
可沈砚秋依旧低着头，缩在人群末尾，仿佛台上发生的惊天大事，跟他半分关系都没有。从头到尾，他没说过一句话，没露过一次面，甚至连凌长老的罪证，都不是他拿出来的。
没人知道，是他提前借着烟火气，把账本藏进了凌忠的行囊；没人知道，是他提前用匿名的方式，把凌忠的动向和罪证的下落，报给了执法堂；更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木讷的烧火杂役，只用了寥寥几步，就把盘踞外门十几年的凌家，彻底掀翻在地。
丹比草草收尾，凌家倒台的消息，像一阵风，半天就刮遍了整个凝宸道宗。
凌家所有相关人员，尽数被拿下，私吞的药材、银两全部被抄没，凌坤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扔去了后山瘴气林，落了个和他儿子凌砚之一样的下场。
陈老药童的冤屈被彻底洗清，宗门恢复了他丹房正式学徒的身份，还补偿了他这些年的月例和丹药。他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废丹房，对着沈砚秋躬身行礼，独眼里满是感激：“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沈砚秋扶起他，依旧是那副木讷的样子，闷声开口：“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你的冤屈，是你自己藏了十几年的证据洗清的，跟我无关。之前你给我报信，我给你丹药，早就两清了。”
他依旧守着自己的规矩，不深交，不结盟，不留下半分牵绊。陈老药童看着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心里却记了一辈子的恩情。
凌家倒台后，外门彻底变了天。
之前对沈砚秋避之不及的管事、弟子，如今见了他，都要躬身行礼，连外门掌事长老都亲自来了废丹房，夸他心思缜密、行事稳妥，要给他调去正经丹房，给他正式弟子的全额月例，还允许他进入外门藏书阁修行。
可沈砚秋全都婉拒了，只说自己习惯了烧火，就想守着这三座老丹炉，安安稳稳修行。
掌事长老愣了半天，只当他是性子淡泊，不喜争抢，也没强求，只给他批了正式弟子的月例和藏书阁的出入权限，任由他守着废丹房。
夜里，废丹房里只剩沈砚秋一个人。
他盘膝坐在灶口，身前三座丹炉熊熊燃烧，滚滚烟火气尽数被尘缘盏吸纳。铜盏悬在他身前，上面的淡金纹路亮得惊人，经过聚火阵纹的温养，尘缘盏的威能再上一层，他的肉身强度，已然能硬抗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贯穿两卷的杀局，终于彻底解除。
他无灵根，无靠山，无牵无挂。
从杂役院的灶台，到外门的废丹房，他凭着一盏烟火，一身韧劲，在这吃人的宗门里，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生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外门的公告栏上，已经贴出了内门弟子选拔考核的通知。
沈砚秋轻轻摩挲着尘缘盏的纹路，眼底一片清明。
外门的路，他走到头了。
接下来，该去内门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