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倒台后的一个月,凝宸道宗外门彻底恢复了平静。
曾经人人避之不及的废丹房,如今成了外门最热闹的地方。不少弟子借着拜师、请教丹术的由头,日日往这里跑,想攀一攀这个掀翻了凌家的神秘杂役。就连内门的几位长老,都派人递了话,想收沈砚秋入自己门下。
可沈砚秋一概闭门不见。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灰布衣裳,天不亮就起身添柴烧火,天黑了就缩在灶房角落打坐修行,浑身被烟火熏得黢黑,木讷寡言,和之前那个毫不起眼的烧火杂役,没半分区别。
任凭外门风起云涌,他只守着这三座老丹炉,半步不挪。
他心里门儿清,凌家倒台,不是结束,只是新的开始。外门的这点风光,不过是过眼云烟,一旦沾了派系争斗,接了哪位长老的橄榄枝,就等于把自己绑在了别人的战车上,重蹈周伯、陈老药童的覆辙。
无牵无挂,无门无派,只守着自己的烟火道,才是在这宗门里活下去的根本。
这段日子,他借着丹炉的聚火阵纹,日夜温养尘缘盏,修为早已今非昔比。淬体诀突破了凡人桎梏,肉身强度足以硬抗筑基初期修士,尘缘盏也解锁了新的威能——能借着烟火气,短时间内隐匿自身所有气机,哪怕是金丹期修士,也难查探分毫。
可他依旧把气息压得死死的,平日里走路都故意含着胸,搬柴添火依旧装作费尽全力的样子,连外门发放的月例丹药,他都尽数换成了普通草药,只留极少一部分应急,半点天才的样子都不露。
陈老药童洗清冤屈后,升了外门丹房的管事,几次三番想请他去正经丹房坐馆,都被他婉拒了。临走前,陈老药童给他送来了全套的丹道典籍和内门考核的细则,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此去内门,凶险更甚外门,这些东西或许能帮上你。大恩不言谢,但凡日后有需,传句话就成。”
沈砚秋收下了典籍,转身把自己提纯的一整瓶护脉丹塞给了他,闷声说了句“两清了”。依旧是他的规矩,人敬他一尺,他还人一丈,却从不深交,不结盟,不留下半分牵绊。
他也回了一趟杂役院,给周伯留了足够的麦饼和伤药。周伯斜着那只独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只给了他一句忠告:“内门不比杂役院,水深得很,能藏就藏,能忍就忍,别强出头,活着比什么都强。”
沈砚秋点了点头,记在了心里。
他早就做好了决定,要去内门。
外门的天地太小了,三座老丹炉的烟火气,已经满足不了尘缘盏的温养需求。内门有更高级的丹房,更浓郁的烟火气,更完整的修行典籍,也藏着尘缘盏更深的秘密。更重要的是,只有踏入内门,他才算真正在这宗门里站稳了脚跟,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底层蝼蚁。
几日后,内门弟子选拔考核,正式开启。
全宗门近千名外门弟子,挤在演武场上,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满是对机缘的渴望。唯有沈砚秋,缩在人群最末尾,低着头,手里只拎着一把用惯了的铁钳,毫不起眼,仿佛只是个来看热闹的杂役。
考核一共三场,和杂役大比规则相似,却严苛了数倍:百里负重登山、药草辨识与炮制、实战生死对练,三场综合排名前五十,方可入内门。
第一场百里负重登山,每人背负一百二十斤石块,限时三个时辰,先到终点者晋级。
号令一响,近千名弟子疯了一样往前冲,个个催动灵力,健步如飞,恨不得一步冲到终点。唯有沈砚秋,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最后面,步子迈得稳,却不快,中途还故意停下来歇了两次,装作气力不济的样子,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看起来随时都会掉队。
直到最后十里路,前面已经有四十八人冲过了终点,沈砚秋才突然加快脚步,看似拼了命地往前冲,刚好卡在第四十九名,踩线晋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