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轻舟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他看了一眼沈夜舟。沈夜舟依然在微笑，那个恰到好处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洛轻舟收回目光，看向法官。
“我需要看一下证据。”他说。
法官皱了皱眉。
公诉人冷笑了一声：“被告二，你现在是在法庭上，不是在实验室里。证据已经提交，你没有资格要求——”
“我要求查看证据的原始数据。”洛轻舟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根据联邦军事法庭程序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被告有权查阅公诉方提交的全部原始证据。如果公诉方拒绝，我可以申请延期审理。”
法庭里彻底安静了。
法官看了洛轻舟几秒，然后转向公诉人：“公诉方是否同意被告查阅原始证据？”
公诉人的脸色变了。她飞快地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沈夜舟。沈夜舟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公诉人转回来，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可以。但查阅必须在法庭监督下进行，不得复制、不得外传。”
洛轻舟没有说话，但他已经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
公诉人刚才的反应不对。如果证据是真的，她不会犹豫。她犹豫了，说明那些证据确实有问题。而沈夜舟让她同意他查阅，说明那些证据的造假水平足够高，不怕他查。
或者说，沈夜舟根本就不在乎他查不查。
因为这场审判，本来就不是为了定罪而开的。定罪只是走流程。真正的目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法官宣布休庭三十分钟，让洛轻舟查阅证据。
法警把一块数据板放到洛轻舟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公诉方提交的证据清单。洛轻舟一页一页地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通讯记录。格式对，时间戳对，但加密指纹不对。真正由天际工业系统生成的通讯记录，会在元数据中嵌入一个特殊的校验码，这是父亲亲自设计的防伪机制。而这份“证据”里的通讯记录，没有那个校验码。
伪造。
资金往来。账目对，金额对，但转账路径不对。天际工业的大额资金流动都必须经过三道内部审核，每一道审核都会留下数字签名。这份证据里的转账记录，只有第一道审核的签名，后面两道是空的。
伪造。
证人的证词。洛轻舟看了一眼证人名单，里面有三个人他认识，都是天际工业的中层管理人员。但他们的证词内容明显是套话，像是在背稿子。
全部伪造。
洛轻舟放下数据板，抬起头。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休庭结束。法官重新入席。
“被告二，你查阅完证据了吗？”
“查阅完了。”洛轻舟说。
“你有什么要说的？”
洛轻舟沉默了两秒。
他想说“这些证据全是假的”。他想说“你们在进行一场非法的审判”。他想说“我父亲是无辜的”。
但他没有说。
因为说了也没有用。这场审判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追求真相。真相是什么，他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只是把“叛国”这两个字钉在洛天恒的名字上，把洛轻舟钉在洛天恒的名字上。
所以洛轻舟只说了一句话。
“我不认罪。”
法官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法庭记录在案。”
他敲下法槌。
“休庭。择日宣判。”
洛轻舟被法警带出法庭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父亲。
洛天恒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愧疚，有不舍，有心疼，有一种洛轻舟从未见过的、父亲藏了一辈子的柔软。
还有一句话。
父亲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洛轻舟读出了那几个字。
“别怕。”
洛轻舟转过头，跟着法警走出了法庭。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他的背挺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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