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轻舟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被铐在一张金属椅子上，手腕上的镣铐勒得太紧，血液流通不畅，指尖已经发麻。四周是灰白色的墙壁，头顶一盏日光灯嗡嗡作响，光线惨白，照得整个房间像一个棺材。
禁闭室。
不，不是禁闭室。这里的温度和湿度被精确控制，墙角有一个摄像头正在运转，红色的指示灯一明一暗。这是审讯前的候审室，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在进入真正的战场之前就已经被消耗掉精神。
洛轻舟垂下头，假装还在半昏迷状态。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脖子上电击的灼痛还在，但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他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处境：穿梭机被扣了，硬盘藏在座椅夹层里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星盘还挂在脖子上——他们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觉得不值一提。
至于他自己，被控什么罪名还不知道，但肯定不会轻。
门开了。
两个穿灰色制服的联邦法警走进来，面无表情地解开他椅子上的固定锁，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洛轻舟的腿有点软，但他站稳了，没有让人架着走。
走廊很长，两侧是相同的灰色门，头顶的灯光一截一截地掠过。洛轻舟数着自己的脚步，一共一百四十七步，右转，再走六十一步，停在一扇双开的大门前。
法警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法庭。
不是普通的法庭。联邦军事法庭的特别审判庭，穹顶很高，墙壁上镶嵌着联邦的鹰徽，两侧各有一排席位，坐满了人。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有穿法袍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庄严到近乎压抑的气氛。
洛轻舟被带到被告席。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法庭，在人群中停了一瞬——他看到了沈夜舟，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灰色的西装，领带夹上那个符号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沈夜舟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洛轻舟移开视线。
法官进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在审判席上坐下，敲了一下法槌，声音不大，但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了。
“联邦军事法庭，特别审判庭，现在开庭。”
“被告一，洛天恒。被告二，洛轻舟。”
“公诉人，请宣读起诉书。”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女人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声音像念课文一样平铺直叙：
“被告一，洛天恒，天际工业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经联邦安全局调查，洛天恒于联邦历2144年至2147年间，多次向敌对外星势力泄露联邦曲率引擎核心技术数据，涉及机密级别文件共计四十七份。同时，洛天恒涉嫌密谋颠覆联邦政府，参与非法组织‘彼岸论坛’的活动，并利用天际工业集团的资源为该组织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
“被告二，洛轻舟，洛天恒之子。经查，洛轻舟知情并参与上述部分活动，利用其在先进技术设计领域的能力，为洛天恒的叛国行为提供技术协助。具体包括：设计并制造非法跃迁干扰装置、篡改联邦军用舰船的核心代码、协助洛天恒转移涉案资产。”
“以上行为触犯联邦安全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公诉方请求法庭依法从严判决。”
公诉人念完了，坐下了。
法庭里有人在低声议论。
洛轻舟站在被告席上，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不是因为他不想听，而是因为那些“罪名”太荒谬了。
向敌对外星势力泄露曲率技术？天际工业的曲率引擎技术本来就是联邦最核心的军工资产，洛天恒要是真想泄露，用得着等到现在？
密谋颠覆联邦政府？一个白手起家的实业家，用了三十年把一家小作坊干成了军工帝国，他颠覆政府图什么？图把自己的公司搞垮？
至于什么“彼岸论坛”，他听都没听过。
但最让洛轻舟感到寒冷的，不是这些罪名本身，而是公诉人念出那些“证据”时的笃定语气。她不是在念一份起诉书，她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判决书。
这场审判，从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法官看向洛天恒的位置。
洛天恒坐在另一个被告席上，和洛轻舟隔着大约五米。他的头发比三天前白了不少，但腰挺得很直，领带系得整整齐齐。他自始至终没有看洛轻舟一眼。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洛轻舟知道。父亲怕自己一看他，就绷不住了。
“被告一，你对起诉书的指控，有什么要说的？”法官问。
洛天恒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法庭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不认罪。”洛天恒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没有向任何势力泄露过任何技术。我没有参与任何非法组织。我没有做过任何背叛联邦的事。”
“这些指控，都是假的。”
旁听席上又是一阵骚动。法官敲了敲法槌，维持秩序。
公诉人站起来，冷冷地说：“公诉方有充分的证据支持指控。包括被告一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以及多名证人的证词。这些证据已经提交法庭，可以随时查阅。”
洛天恒转过头，看着公诉人。
“那些证据是假的。”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通讯记录是伪造的，资金往来是栽赃的，证人是被收买的。”
“你们可以判我有罪。但你们不能让我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法官开口了：“被告二，你有什么要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