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眼眸高悬在落雪峡谷上空。
那股恐怖的威压碾碎了周围的空间,发出玻璃崩裂般的刺耳声响。
这只眼睛,死死盯着底下那个拿着算盘的青年。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数万年来,从没有任何生灵,敢在极北深渊的主人面前,提“还钱”这两个字。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嗡鸣响彻峡谷。
天空中的猩明眼眸,猛地眨了一下。
一道水缸粗的暗红色光柱撕裂天幕,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精准地砸在跪于雪地中的弯角魔将身上。
这不是治疗术。
这是深渊之主最纯粹的本源魔气!
“吼——!”
弯角魔将仰天发出一声舒爽到极点的咆哮,体内骨骼“咔咔”爆响,断裂的独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而出。
原本被【罚款令】死死锁住的修为桎梏,在这股蛮横不讲理的老板注资下,被硬生生冲开一个缺口!
狂暴的魔气再度透体而出!
十几条水桶粗的实质化黑龙自它体内钻出,环绕着十丈高的庞大身躯疯狂盘旋,咆哮。
大乘期巅峰的威压,比之前强了不止三分!
旁边刚苏醒的李青眉,恰好撞见这一幕。
她紧紧裹着那件充满羊膻味的破大衣,嘴唇都咬出了血。
“陈长生,你快跑吧……”
李青眉嗓音嘶哑得厉害,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她太清楚了,大周皇室与深渊的契约有多恐怖,眼前这几个怪物,个个都是连大乾皇帝都惹不起的存在。
这根本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
尤其是天上那个真身未显的魔尊,或许只需吹一口气,就能将整座雪山夷为平地。
“跑?现在想跑,晚了!”
不远处的雪窝里,枉死城主顶着木枷,半个身子埋在雪中,一张老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盯着重新站起来的弯角魔将,激动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对!捏死他!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财迷捏成肉泥!”老头在心中疯狂呐喊助威。
只要这小子一死,他脖子上这要命的枷锁自然就解了。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他照样是那个威风八面的枉死城主!
弯角魔将重新挺直了腰板。
它扭了扭脖子,发出一连串炒豆般的爆响。
力量回归的感觉实在太美妙。
方才被一个凡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此刻尽数化作滔天杀意。
老板就在天上看着,这次要是再丢脸,回去就得被填了海眼!
“咚!”
弯角魔将往前重重一踏。
巨大的阴影如乌云盖顶,瞬间将陈长生那略显单薄的身影完全吞噬。
十几条盘旋的黑龙冲着陈长生张开血盆大口,喷吐着能腐蚀万物的毒液。
“没听懂本将的话吗?”
弯角魔将居高临下,铜铃般的血眼死死锁住陈长生,“立刻!把那个纯阴祭品交出来!本将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声浪滚滚,震得悬崖上的冰雪簌簌崩落。
李青眉死死闭上双眼,身子抖成了筛糠。
然而。
被魔将阴影完全覆盖的陈长生,连头都没抬。
他把后腰的算盘往胳膊底下一夹,左手捧着破旧的小账本,右手大拇指甚至伸进嘴里,吧唧沾了下口水。
“哗啦。”
翻过一页。
“哗啦。”
又翻过一页。
他就这么在三大魔将和漫天魔龙的注视下,一页一页地翻找着。
那股专注的劲头,活像个年底核对死账的刻薄掌柜。
弯角魔将眼角剧烈抽搐。
这小子……是被吓傻了?
“找到了。”
陈长生的手指,在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停住。
他抬起头,迎着魔将那要吃人的目光,嘴角一咧。
“交人当然没问题。”
陈长生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甚至透着一股和气生财的调调:“我这人最讲究了,绝对是一位有职业道德、使命必达的金牌狱卒。”
这话一出。
全场气氛骤变。
李青眉猛地睁开眼,呆呆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前一刻,这个男人面对漫天神佛都不曾退让半步,甚至为她暴打了三个魔将,让她潜意识里生出一种荒谬至极的安全感。
可现在……
终究还是怂了啊。
也是,在绝对的实力和魔尊的意志面前,一个贪财的狱卒,怎么可能真的为了她去拼命?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李青眉惨然一笑,裹紧了身上那件臭烘烘的羊皮大衣,彻底放弃了挣扎。
雪坑里的城主老头差点当场乐出声。
还以为是多硬的骨头,闹了半天也是个见风使舵的软蛋!
听到陈长生服软,弯角魔将仰天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算你这蝼蚁识相!”
魔将只觉得刚才丢掉的面子瞬间全找了回来。
它鄙夷地瞥了陈长生一眼,那条长满倒刺的粗壮手臂猛地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