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
黑压压的乌云像锅盖一样扣了下来，笼罩住整个京城。皇宫深处，刺耳的铁链摩擦声像钢锯一样拉扯着人的耳膜，让人头皮发麻。
陈长生把炭笔一揣，抬头瞅了瞅黑得像锅底似的天。
“喂！大白天拉什么电闸？！故意阻碍天牢办案是吧？！”他扯着嗓门，冲太和门里头嚷嚷。
面前那扇被写了四个丑字的金丝楠木大门，“吱呀——”一声沉闷的摩擦，被人从里面吃力地推开。出来的不是皇帝，而是一大群穿着绯红、湛蓝朝服的大乾文武百官。
这群文臣武将刚才都猫在门缝后面偷看，亲眼目睹五万禁军被一巴掌拍得稀碎，吓得差点没把裤子尿湿。可金銮殿里的皇帝已经彻底发狂了，死活逼着他们出来，挡住这个“活阎王”。
带头的几个六部尚书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走到汉白玉台阶最上方，仗着居高临下的地势，指着陈长生。
“大胆狂徒！安敢坏我大乾三百年朝纲？！”礼部尚书气得胡子都快竖起来了，一根手指头差点戳到陈长生鼻子上。
刑部尚书也拔出腰间那把装饰用的佩剑，指着下面大喊：“太和门前撒野，按律当诛九族！还不赶紧放下兵器，跪地求饶？！”
陈长生掏了掏耳朵，压根就没把这帮老头子当回事。
他直接翻开手里的小账本，用炭笔在上面敲了敲。
“行了，别搁那背台词了。欠条上写得清清楚楚，十个亿现银。你们谁管钱？麻溜地出来把字签了，把钱付了。我拿钱走人，你们回去接着上朝，皆大欢喜，多省事儿。”
户部尚书一听“十个亿”，瞬间炸毛，当场跳脚。
“一派胡言！我大乾国库一年岁入不过几千万两！你这十个亿的荒谬欠款，从哪儿冒出来的？！分明就是敲诈勒索！”
陈长生乐了。
“不认账？你们皇帝老儿拿几座城的百姓命去跟深渊神明做交易，被本官当场抓包。护城大阵也是你们先动的，我这可是合法执行职务产生的手续费！没钱？没钱就把那把破龙椅拉出来抵债！”
双方正骂得唾沫横飞，百官人群后方，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翰林颤颤巍巍地挤了出来。
这老头原本是来看热闹的。他顺着众人的视线往太和门外一扫，直接把陈长生当空气，死死盯住了后头那辆破板车。
老翰林使劲揉了揉昏花的老眼。
板车上绑着个光膀子老头，那是护国老祖，可人家被扒得只剩红裤衩，脸上还糊了泥，老翰林一时没认出来。但他立马认出了和老祖背靠背绑着的那个壮汉。
这老翰林年轻时候当过使节，去过极北之地，对那位凶焰滔天的鬼王城主，记忆那叫一个深刻。
这还没完。老翰林视线一转，又瞧见了那条拉车的大黑狗。
大黑狗正无聊地趴在地上啃塑料骨头，时不时还打个哈欠。它身上散出来的那一丁点纯正深渊本源气息，就这么顺着风，直接钻进了老翰林的鼻腔。
老翰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跌坐在汉白玉台阶上。
“张老，您这是怎么了？！”旁边的官员赶紧去扶。
老翰林反手死死抓住那官员的袖子，哆哆嗦嗦地指着板车方向，声音都劈叉了。
“那是极北之地的鬼王！大乘期巅峰的大能啊！！”
周围官员全愣住了。
“张老，您老眼昏花了吧？鬼王那种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被人用麻绳绑在破车上？这不扯淡吗？”
老翰林急得直拍大腿：“老夫当年出使极北，可是亲眼见过鬼王本尊的！那气息绝对错不了！”
他颤抖着手指，又指向那条黑狗。
“还有那条拉车的狗……那狗身上的气息，简直比皇家秘典里记载的远古大妖还要恐怖百倍不止！”
听到这话，刚刚还在叫嚣的六部尚书瞬间哑火了。
百官们不由自主地，“蹭蹭蹭”集体往后退了三大步。
连大乘期的鬼王都被当成物件捆在车上，这光膀子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在所有官员瑟瑟发抖、吓得直打摆子的时候，门洞深处，“哼！”地一声，传来重重的冷哼。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满朝文武的脸面，都叫你们这帮家伙丢尽了！”
众人回头一看，赶紧像潮水一样让开一条路。当朝宰相、当世大儒苏正明，背负双手，步履沉稳地走出大门。
他穿着一品仙鹤补子朝服，周身环绕着一身养了三百年的浩然正气。他每走一步，空气中的灰尘都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开，自动退散。
苏正明站在台阶最上方，垂眼俯视着陈长生。
“本相倒要看看，什么妖邪之辈，敢在大乾太和门前大放厥词！”苏正明连看都没看那本账单一眼，冷哼道：“粗鄙武夫，不知天威浩荡。你不通圣贤之书，不讲礼义廉耻，竟敢带畜生擅闯皇宫！今日，老夫便以孔孟之道，替天行道，镇压你这狂徒！”
这番话讲得掷地有声，百官们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挺直了腰板，仿佛又活了过来。
“宰相大人言之有理！”
“对！用浩然正气好好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子！”
陈长生极其不耐烦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哎，临时工，”陈长生指了指苏正明，“这穿补服的老头谁啊？大乾的文化局局长？”他回头问板车上的李青眉。
李青眉咽了口唾沫，小声提醒道：“大人，那是大乾宰相苏正明，儒道双修的大能！他这招是儒家言出法随，专破一切武夫外道，您……您可得当心呐……”
“嗬！讲大道理就能赖账了？”陈长生翻了个大白眼，“欠债不还才是真不要脸，还跟老子扯什么孔孟之道。”
台阶上，苏正明猛地一甩宽大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