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依言照做,可常年在瘦马坊劳作、被打骂,她的脊背早已习惯了微微弯曲,手脚也带着几分粗笨的力道,想要摆出娇柔得体的站姿,不过片刻,便觉得腰酸背痛,双腿发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可她不敢动,只能咬着牙,死死坚持着。
苏嬷嬷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见她脊背微微弯曲,手脚姿态粗鄙,便拿起一旁的戒尺,轻轻打在她的背上:“腰杆挺直!手脚放柔!身为待见长公主的人,这般佝偻粗笨模样,成何体统?”
戒尺落在背上,传来一阵刺痛,玉娘的身体微微一颤,却依旧没有低头,也没有出声,只是悄悄调整姿势,将腰杆挺得更直,手脚放得更柔。
指尖的旧伤被扯得发疼,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可她的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只有坚定的隐忍。
就这样,玉娘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双腿发麻,脊背僵硬,几乎快要晕厥,苏嬷嬷才让她停下。
随后,苏嬷嬷便让仆从端来滋养汤药,玉娘接过玉碗,汤药温热,带着淡淡的药香,虽有些苦涩,她却一饮而尽,没有半分犹豫。
“今日便先学到这里,明日卯时准时在此等候,若是迟到一刻,便罚你站两个时辰,再罚你不许喝汤药、敷药膏。”苏嬷嬷语气冷淡,“记住,在这里,没有玉娘,只有待学的备选之人,你的过往,早已被抹去。既要学好礼仪,也要养好身子,半年后,若是你肌肤不够细腻、体态不够娇柔,就算礼仪学得再好,也没用。”
苏嬷嬷走后,玉娘才缓缓放松身体,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脊背传来阵阵刺痛,指尖的伤口也再次裂开,渗出血来。
她靠着墙角,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瘦马坊的苦难,闪过越宫的告诫,闪过青禾担忧的眼神,还有爹娘和张婆婆的冤魂。
“我不能放弃。”玉娘轻声呢喃,指尖紧紧攥起,掌心的鲜血沾在衣袖上,留下一片暗沉的红,“我要脱离贱籍。”
不多时,青禾端着一碗温水和去疤药膏走了进来,看到玉娘坐在地上,脊背泛红,指尖流血,眼眶瞬间红了,连忙放下东西,蹲在玉娘身边,声音发颤:“玉娘,你怎么样?是不是苏嬷嬷罚你了?疼不疼?我这就给你敷药膏。”
玉娘睁开眼,看着青禾担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站得久了些,不碍事。”她伸手擦了擦青禾眼角的泪水,
“青禾,往后还要辛苦你,帮我记着敷药膏、喝汤药,我们不能怕苦,在这里,只有学好规矩、养好身子,才能有出路,才能再也不受人欺负。”
青禾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为玉娘擦拭指尖的伤口,再涂上去疤药膏,药膏清凉,敷在伤口上,稍稍缓解了刺痛。“我知道,玉娘,我会好好伺候你,陪着你。”
夜幕降临,静姝院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红梅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青禾按照苏嬷嬷的吩咐,端来玫瑰花瓣泡澡水,玉娘褪去衣衫,看着自己身上深浅不一的疤痕,轻轻抚摸着,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走进浴桶,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玫瑰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驱散了几分疲惫。
泡完澡,青禾为她涂抹好滋养香膏,玉娘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缓缓拿起毛笔,笨拙地学着握笔的姿势。
她在瘦马坊也曾偷偷学过写字,可字迹潦草,毫无章法,如今要学大家闺秀的书法,还要从头开始。
青禾坐在一旁,默默陪着她,为她研墨。
灯光下,两个单薄的身影相互依偎,虽前路艰难,却也多了几分彼此支撑的力量。
玉娘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写着,指尖的疼痛依旧清晰,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她知道,礼仪磨心,调养塑身,磨的是她的棱角,磨的是她的恨意,塑的是她的体态,塑的是她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