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当便走吧，贵人已在别院等候。”越宫的声音立在院门口，清冷淡雅，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藏青色锦袍衬着他挺拔的身姿，在春日的暖阳里，依旧难掩周身的贵气。
玉娘握着青禾递来的素色披帛，指尖微微发颤，抬眼看向他，语气温婉却藏着一丝紧绷：“越大人，玉娘都准备好了。只是……那位贵人，性子究竟如何？是朝中官员，还是世家公子？”
她问得小心翼翼，眼底藏着几分忐忑，这一日盼了整整一年，却自始至终不知要见的是谁，只知此人能定她的生死、圆她的执念，也能毁她的一切。
越宫抬眼扫过她，目光落在她白皙细腻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告诫：“贵人身份极为尊贵，性子淡然，最厌矫揉造作、心怀不轨之人。”
他刻意避开了贵人的具体身份，玉娘虽心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当是某位手握重权的朝中要员，或是与越宫交好的世家贵胄。
临行前，她隐约听见院外仆从低声议论，说京中近来传得沸沸扬扬。
长公主才思卓绝，谋略过人，连当朝三皇子都不及她半分，只是公主身为女子，不得参与朝政，才鲜少在世人面前露锋芒。
玉娘只当是寻常传闻，未曾放在心上。
青禾站在玉娘身侧，闻言心头一紧，连忙攥住玉娘的衣袖，低声道：“小姐，我们小心些，定不能出错。”
玉娘轻轻拍了拍青禾的手，眼底的忐忑渐渐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隐忍，她屈膝行礼，语气温婉得体：“玉娘谨记越大人教诲，定当谨守本分，不敢有半分差池。”
越宫微微颔首，转身率先迈步，“走吧，莫让贵人久等。”
玉娘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身上月白色绣海棠的锦裙，裙摆垂落，绣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珍珠簪子插在垂云髻上，衬得她眉眼温婉，肌肤如玉，全然是一副娇养长大的大家闺秀模样。
她牵着青禾的手，缓缓跟上越宫的脚步，每一步都走得端庄得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脑海里一遍遍猜想那位贵人的模样，生怕一个不慎，便毁了这一年的隐忍与努力。
马车停在城郊一处雅致别院外，朱漆大门紧闭，门旁立着两尊石狮子，透着几分威严，院内隐约可见亭台楼阁，花木繁盛，春日的暖风拂过，带着淡淡的兰花香，雅致中又藏着几分令人望而生畏的贵气。
这别院的气派，远非寻常官员世家可比，玉娘心头的疑惑更甚，也多了几分莫名的紧张。
越宫上前，对门旁仆从沉声恳求：“烦请通传，越宫求见。”
仆从躬身应诺，快步入内，不多时，院门缓缓打开，引路的丫鬟身着青绿色宫装，眉眼恭谨，身姿挺拔，正是长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晚翠。
她对着越宫微微屈膝，语气恭敬却不谄媚：“越大人，殿下已在暖阁等候，奴婢这就引您过去。”
越宫颔首，目光示意晚翠引路，顺带问道：“殿下今日心境如何？可有吩咐？”
晚翠侧身引路，步伐平稳，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殿下今日心境平和，只吩咐奴婢好生伺候，不必多言打扰。越大人也知晓，殿下素来不喜喧闹，凡事点到即止便可。”说话间，她余光扫过玉娘与青禾，眼底带着几分审视，却未多问半句，尽显规矩。
越宫淡淡应道：“玉娘性子沉稳，虽出身寻常，却极聪慧，想来不会让殿下失望。”
晚翠轻声应道：“越大人费心了，殿下向来信得过您的眼光。玉小姐一会只需谨守本分，顺其自然便是。”
一路上，玉娘垂首而行，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不敢四处张望，却也能隐约感受到院内的雅致与威严，亭台水榭，奇花异草，每一处都透着非富即贵的气派，连晚翠的言行举止，都带着宫中制式的规整与沉稳，与她住了一年的静姝院，又多了几分疏离与尊崇。
她悄悄抬眼，瞥见晚翠腰间的玉牌，纹路精致，绝非寻常侍女所有，心底的紧张又重了几分。
暖阁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淡淡的兰花香萦绕鼻尖，不浓不烈，恰好衬得屋内的雅致，却又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玉娘抬眼望去，隔着纱幔只隐隐约约见暖阁主位上，好似端坐着一位女子，身着淡紫色绣云锦的宫装，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金线勾勒，暗纹流转，低调中尽显皇家华贵；
她眉眼温婉，面容清丽，却无半分柔媚之态，眉宇间凝着一丝久居上位的淡然与威严，目光平静如深潭，却似能洞穿人心，正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卷，神色无波无澜，周身的气场，如高山积雪，清冷而厚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绝非寻常世家小姐或官员夫人可比，哪怕是玉娘曾远远见过的州府官员，也未有这般令人心生敬畏的气度。
玉娘心头微微一震，下意识地攥紧了青禾的手，脑海里忽然闪过临行前仆从的议论，一个荒谬却又让她心头一紧的念头浮了上来。
不等她细想，越宫已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那句称呼，如惊雷般炸在玉娘耳边：“臣，越宫，参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殿下？
玉娘浑身一僵，如遭雷击，握着青禾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冰凉，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她怎么也没想到，越宫口中的“贵人”，竟然是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