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令仪与白令姝,因白府并非顶级勋贵,便被挤在了后排,只能远远望着。
白令姝的目光紧紧黏在赢靖桢身上,眼底满是贪婪与艳羡,指尖悄悄摩挲着裙摆,心中盘算着如何才能攀附上这位长公主,为白家谋得更多利益。
而白令仪,则垂着眸,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指尖依旧攥紧,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只觉得眼前的繁华与尊贵,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她与这些人彻底隔开。
赢靖桢与贵女们寒暄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厅内,最终落在前排的白文谦之女身上,声音依旧威严:“下座之处,何人是新任工部主事白文谦之女?”
白令姝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裙摆,理了理鬓边的珠翠,快步上前,屈膝行礼,脸上堆着谄媚到极致的笑容,声音甜腻:“臣女白令姝,见过长公主殿下。”
她刻意挺直了脊背,生怕长公主认不出自己,全然忘了方才还对令仪的讥讽。
白令仪见状,也连忙上前,跟在白令姝身后,恭恭敬敬行礼,声音平静无波:“臣女白令仪,见过长公主殿下。”
赢靖桢的目光落在白令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扫过一旁垂首的白令仪,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随即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听闻白府嫡女,琴艺非凡,今日本宫倒是饶有兴致。”
她抬手,指了指厅中那株开得最盛、花瓣层叠如霞的雪牡丹,声音清冽:“便以此花为彩头,你抚琴一曲,如何?”
此言一出,白令姝的脸色瞬间僵住。
她的琴艺,不过是扬州学的粗浅皮毛,连白府的乐师都比不上,哪里敢在长公主府献丑?方才她还在心中暗忖,若是能借着琴艺讨得长公主欢心,往后在京中便无人敢轻视白家,可此刻被点名,却只觉得喉咙像被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唇瓣哆嗦着,半天不能言语。
半晌支支吾吾道:“臣、臣女……”
话未说完,赢靖桢身侧的侍女挽翠,突然厉声喝止,声音尖锐,打破了厅内的平静:“大胆!长公主殿下面前,竟敢吞吞吐吐,莫不是轻视殿下的兴致?”
挽翠是赢靖桢身边最得用的侍女,跟着长公主多年,见惯了场面,此刻见白令姝这般模样,自然要维护主子的威严。
白令姝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臣女不敢!臣女不敢!”
她心里清楚,若是真被安上轻视长公主的罪名,别说白家的前程,就连她的性命都保不住。
可她实在不会抚琴,只能急中生智,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白令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殿下明鉴!臣女不会抚琴,是、是白令仪会弹琴!她的琴艺才是最好的,臣女不过是误传罢了!”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落在了白令仪身上,有好奇,有嘲讽,还有幸灾乐祸。
白令姝将所有的窘迫都推给了令仪,既保全了自己,又能讨好长公主。
白令仪却没有半分慌乱。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赢靖桢,屈膝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声音沉稳,没有一丝颤抖:“臣女白令仪,遵殿下之命。”
赢靖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抬手,示意挽翠退下,声音依旧威严,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白令姝,殿下面前失仪,便不配坐在此处。”
她顿了顿,目光冷冽:“来人,将白府嫡长女白令姝,逐出长公主府!”
话音落下,立刻有两名侍卫上前,架住脸色惨白、瘫软在地的白令姝,就要往外拖。
白令姝挣扎着,哭喊着:“殿下!殿下饶命!臣女再也不敢了!”
可赢靖桢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目光重新落回白令仪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警告:“你既会抚琴,便上前。”
她抬手,指了指厅中那架摆在紫檀木案几上的古琴,声音冷冽:“此琴乃西域进贡的千年桐木所制,你若抚得不好,便如她一般,逐出府去。”
白令仪垂首,恭敬应道:“臣女,遵旨。”
她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那架古琴,素色的衣裙在暖光下轻轻晃动,背影看似单薄,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定。
而被拖走的白令姝,回头望着令仪的背影,眼底满是怨毒与恐惧。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棋,彻底将白令仪推到了台前,也彻底将自己,推入了深渊。
而白令仪站在古琴前,指尖轻轻抚过琴弦,冰凉的触感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