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的声音落进厅内时,周遭那些带着探究与鄙夷的目光,竟奇异地收了几分。
她不过是礼部尚书的嫡女,无显赫军功傍身,却因素来温和的性情,在京中贵女间攒下几分薄名,这般轻描淡写的解围,竟让白令仪窘迫的身子,微微松了半分。
“沈姐姐谬赞了,我不过是……不过是初见这般场面,有些局促罢了。”白令仪垂眸,指尖轻轻捻着素色衣裙的褶皱,声音细若蚊蚋,却比方才的瑟缩多了几分坦然。
白令姝站在一旁,指尖攥得锦带发皱,面上却强撑着笑意,拉了拉令仪的衣袖,故作熟稔地对沈清沅道:“沈姐姐见笑了,我这妹妹自小性子闷,见了生人便这般模样,倒让姐姐见笑了。”
沈清沅浅笑着颔首,目光在姐妹二人身上缓缓扫过,眸底掠过一丝微妙的笑意,语气依旧温和:“白大小姐倒是活泼,白二小姐却眉眼温婉,一个喜闹,一个喜静,倒半点也不像亲姐妹呢。”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在白令姝心上。
她本就因身份不如自己尊贵、却要带着这个“妹妹”赴宴而满心不甘,此刻被沈清沅点破,下意识便要扬声反驳。
可话到嘴边,舌尖却猛地打了个卷,父亲白文谦昨日私下的叮嘱,如重锤般砸在她心头:
“姝儿,长公主府的宴,你万不可失仪。更要紧的是,无论旁人如何议论,你都要认下令仪是你妹妹,切不可否认。贵人亲自安排她入府,背后深意难测,咱们白家,担不起任何风险,否则便是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五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白令姝的骨子里。
她张了张嘴,将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扯了扯嘴角,顾左右而言他:“沈姐姐说笑了,姐妹哪有像不像的道理。对了,姐姐方才说府中琼花甚佳,不知此刻开得如何了?”
她刻意转移话题,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生怕再多说一句,便触了长公主府的忌讳,也怕惹恼了身后那位真正的贵人。
沈清沅何等通透,见她这般,也不点破,只顺着她的话笑道:“府中琼花与牡丹相映,此刻开得正好,等会儿公主殿下若有兴致,倒能赏个尽兴。”
三人正说着,厅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而恭敬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亮的通报声穿透喧闹,字字清晰,带着皇家特有的威仪:“长公主殿下——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三三两两谈笑的贵女们,瞬间敛了声息。
原本还在嬉笑的贵女连忙敛了笑意,手持团扇的小姐挺直了脊背,就连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几簇人,也齐齐站定,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白令仪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了白令姝的衣袖,指尖冰凉。
她从未这般近距离靠近皇家天威,连抬头的勇气都被那股无形的威压压了下去,只听见身侧的白令姝也猛地收了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紫檀木的宴厅门被缓缓推开,一道身着翠色织金鸾凤纹宫装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那是赢靖桢,大赢王朝的嫡长公主,赢帝唯一的爱女。
她一袭碧色罗裙,裙摆绣着缠枝莲与衔花鸾鸟,金线勾勒的纹样在暖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泽,既衬得她肌肤胜雪,又带着皇家独有的华贵。
乌发高挽,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上的东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映得她眉眼愈发精致。
她的美,并非寻常女子的柔婉,而是带着一种天生的尊贵与凌厉。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霜,眼尾微微上挑,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鼻梁挺翘,唇色淡粉,却因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显得绝美而疏离。
这般容貌,这般气度,是刻在骨血里的天家风华,是赢帝倾尽半生宠爱,养出的掌上明珠。
赢靖桢的身后,跟着数名身着素色宫装的侍女,皆是垂首敛目,步履轻盈,腰间系着的玉牌碰撞出清脆却不张扬的声响,更衬得主子的尊贵。
厅内所有目光,皆聚焦在她身上。
白令仪也忍不住抬了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望见长公主的真容。
那一眼,便让她心头巨震。
赢靖桢的目光缓缓扫过厅内,如寒星掠过,带着审视与威严,那股天家血脉的威压,让白令仪的脊背瞬间挺直,却又因那过于惊艳的容貌,下意识地垂下了头,随着一众贵女,屈膝行礼:“臣女等,见过长公主殿下。”
声音整齐划一,却带着各自不同的心境。
赢靖桢缓步走到主位,抬手轻挥,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威严,清晰地传遍整个宴厅:“免礼。”
“谢公主殿下。”
众人起身,依旧垂首,不敢与长公主对视。
唯有前排几位家世显赫的勋贵小姐,趁机上前,围在赢靖桢身侧,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谄媚,七嘴八舌地夸赞:“公主殿下今日身着碧色宫装,真是衬得殿下风华无双,比府中牡丹还要夺目。”
“是啊,长公主府的赏花宴,果然是天下最盛的景致,能得殿下垂青,臣女三生有幸。”
她们言语间极尽讨好,腰弯得比谁都低,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让长公主记住自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