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组装测试的那天下午,电工班里异常安静。
就你那些老电工油子,也好奇的出来询问。
孟德把那个用废旧材料拼凑出来的漏电保护器固定在木板上,输入端接上一段老旧但完好的电线,输出端引向一个临时搭起来的负载——一个报废的40瓦白炽灯泡。
王永和在一旁调整着自制的模拟漏电测试电路:一根外露的铜丝,通过一个限流电阻后,可以触碰火线,制造人为的“对地漏电”。
李班长把其他几个电工油子都支了出去,借口是“班里要整理器材,闲人免进”。
门关上后,三个人围在那块木板前,像围着第一颗原子弹的科学家。
“电压正常,220伏,灯泡亮着。”王永和看着万用表,声音压得很低。
孟德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根带绝缘手柄的铜丝,缓缓伸向火线接头——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跳闸声。
就见到
灯泡瞬间熄灭。
此时
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漏电保护器。它的外壳微微发烫,但确实在漏电发生的瞬间切断了电路。
而王永和赶紧去检查内部的电磁铁和脱扣机构——撞针击发了锁扣,主触点弹开,一切如设计的那样。
“成了。”王永和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有些发抖。
李班长愣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孟德肩上,劲大得让孟德龇了咧嘴:
“好小子!真他娘的成了!”
孟德咧着嘴笑,心里却翻滚得厉害。
他知道这东西在后世连地摊货都不如——动作时间不够快,灵敏度不稳定,外壳还是木板钉的。
但在这个年代,在这个轧钢厂的电工班里,它是三个人用废旧料、用双手、用无数个不眠之夜硬“抠”出来的。
“再测几次。”孟德压下激动,“多试几种漏电电流。”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反复测试。
用小电流试,用大电流试,用不同的漏电位置试。
可惜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大概七成左右,有时需要手动复位后才能再次正常动作。
但最核心的原理已经走通了:零序电流互感器感应到差流,小电磁铁推动脱扣机构,主电路被切断。
“七成够用了!”李班长兴奋地搓手,“咱们再优化优化,把铁芯再换好的,线圈匝数再调调,保准能到九成!”
王永和在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数据,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问题是,这玩意儿咱们自己用可以,要真推广,得有标准件。现在的材料太杂,做十个可能八个不一样。”
孟德点点头:“先做出三台样机,一台留班里,一台给厂里安在关键设备上试运行,另一台……我寻思着,可以往上面报一报。”
“报?”李班长皱了下眉,“报给谁?咱们就是三个电工,又不是研究所的。”
“轧钢厂的配电柜、车间里的手持电动工具,每年因为漏电出的事故还少吗?”孟德语气认真起来,
“如果这东西真能可靠工作,能救多少人命?
我们先给厂里用上,用出效果来,自然有人往上递话。”
毕竟不论杨厂长还是李厂长,那个都是背后通天的人物。
王永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实在话:“上报可以,
但得把技术资料整理清楚。
万一人家问起来,咱得讲得明白原理,拿得出图纸,经得起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