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合作？”
“两个方案。”
陈岩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按批发价把笔记教辅卖给您，您自己卖，赚多少都是您的。我一次性出货，后面不管。”
“第二呢？”
“第二，我不卖货，我卖渠道。我把货源在哪，怎么收，怎么定价，全告诉您，以后每年高考完您自己去收。这一劳永逸，但价格贵点。”
刘德胜想了想，“第二个方案多少钱？”
“五百。”
“五百？”
刘德胜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一个渠道卖五百？小伙子你开什么玩笑。”
“刘叔，您别急，咱算笔帐。”
陈岩一点不慌，掰着指头算。
“全县每年高三毕业的，七八百人总有吧。每人手里最少二三十本旧书旧笔记。您按废纸收，一斤两毛，一百块钱能收五百斤，差不多一千多本。”
“这一千多本里，挑出学霸笔记一两百本，定价五到十块一本，就是一千到两千块。剩下的普通教辅定一两块，又是几百块。”
“一个暑假下来，扣掉本钱，净赚一千到一千五，没问题吧？每年都能赚。这么算，五百块的渠道费贵吗？”
刘德胜不吭声了。
他在心里扒拉了一遍。
这小子说的数，水分不大。
他做了二十年二手书生意，最清楚家长那心理，只要跟成绩挂钩的东西，他们掏钱眼睛都不眨。
“四百。”
刘德胜伸出四根手指。
“四百五。”
“四百二。”
“刘叔。”
陈岩笑着摇头。
“您做了二十年生意，跟我一个十八岁的小孩砍价，传出去不好听。四百五，我今天带来的这批笔记全送您，一共六十八本。”
刘德胜的嘴角抽了一下。
六十八本笔记白送？
这批笔记，按他的眼光，最少能卖四五百块。
等于这小子拿四五百的货当添头，还倒找他一百块。
“行。四百五。”
刘德胜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成交。”
陈岩伸出手。
两人握了握手。
刘德胜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数出四百五十块钱，全是十块五块的零票，在柜台上一摊。
陈岩也没嫌弃，一张张数好揣进口袋。
“刘叔，笔记在帆布袋里，六十八本，您点点。另外我那三轮车上还有一百多本普通教辅，品相不错，算我送的。”
“你真送？”
“做生意讲究长期合作。以后有好东西，我第一个想到您。”
刘德胜打量他一眼，半天憋出一句：“你小子不像十八。”
“刘叔过奖。”
陈岩招呼李胖把三轮车上的蛇皮袋搬进店里，又跟刘德胜聊了几句收货的细节，然后就直接走了。
出了胡同，李胖才反应过来。
“岩哥，你刚才跟那老头谈了半小时”
“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你就赚了四百五。”
“加上送的那些，实际收入四百出头。扣掉咱们这两天八十多块的本钱，净赚三百四。”
“三百四”
李胖搓着脸。
“我爸在小卖部站一个月才赚这么多。”
“这钱分你一半。”
“什么？”
“你出了车出了力，一半是你该拿的。”
李胖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看着快哭了。
“岩哥，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讲义气呢？”
“以前我穷。穷人不配讲义气，那是赚钱的人才有资格说的。”
“你这话好有道理。”
“少废话，请你吃饭，走。”
两人骑着空三轮车去了街口的面馆，一人一碗牛肉板面，加了两个卤蛋。
李胖吃得满嘴是油，含含糊糊地问：“岩哥，你之前说还有第二步，第二步是啥？”
“第二步已经做完了。”
“啊？卖渠道就是第二步？”
“对。”
“那第三步呢？”
陈岩喝了口面汤，拿筷子在桌上敲了两下。
“第三步，找更大的生意。旧书这事能赚笔快钱，但顶到头也就这样了。我得找个能一直赚钱的路子。”
“你已经有想法了？”
“有。但没想好，不跟你说，怕你漏嘴。”
“我嘴严着呢！”
“上周谁跟人说我暗恋夏清雪的？”
李胖的筷子停了。
“那不是全校都知道吗？”
“全校知道就是因为你，胖子。”
“我的错。”
“所以闭嘴，吃面。”
李胖老老实实的低头吃面。
陈岩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的街。
2002年的宝安县，街上跑的最多的还是自行车跟拖拉机，偶尔有辆桑塔纳开过去都挺稀奇。
再过两三年，这县城就要开始炒房地产了。
那才是真正的大钱。
不过现在想这个太早。
他连吃饭都得数着钱，谈什么房地产。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第一笔钱攒够，然后找个能一直做的生意。
他的大拇指在食指关节上刮了两下。
吃完面回到家，陈岩掏出口袋里的钱又数了一遍。
分给李胖一半，他手里还剩一百七。
加上之前没花完的零钱，总共也就两百出头。
不多。
但比三天前好太多了。
他把钱压在枕头底下，出去冲了个澡。
回到客厅，他爸陈建国已经到家了，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脸色很不好。
“爸，怎么了？”
陈建国看他一眼，半天才说。
“名单下来了。第一批，三十二个人。”
“有你？”
陈建国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有。
郑秀兰从厨房出来，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她的声音发抖，“你爸在厂里干了二十年。二十年，没迟到早退，没请过几天假，说裁就裁了。”
“补偿金呢？”
陈岩问。
“说是按工龄算，一年一个月工资，二十年大概一万二。”
一万二。
2002年的一万二听着挺多，但要养一家三口，撑不了一年。
“什么时候发？”
“说是下个月底。但厂里帐上有没有钱还两说。”
客厅里一下就安静了。
窗外有小孩喊叫着跑过去，声音传得很远。
陈岩走到沙发边坐下，“爸，你先别急。补偿金的事我帮你盯着，肯定能拿到。”
“你帮我盯着？”
陈建国苦笑一声。
“你一个小孩”
“爸。”
陈岩看着他。
“我说过，我长大了。”
陈建国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好久，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啥都没说。
他又点上一根烟。
烟雾在黄色的灯光里飘散。
郑秀兰在厨房里开始做饭，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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