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安静了两秒。
夏清雪脸上的表情僵住。
她今天洗头换新裙子,在镜子前练了好几次勉强原谅他的表情。
她以为陈岩看见她主动登门,定会受宠若惊凑上来解释这几天去哪了。
结果他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郑秀兰觉出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
“这孩子跑出去一天,估计累坏了,清雪你吃西瓜别理他”她把果盘往前推。
“没事阿姨”夏清雪挤出个笑,拿起西瓜咬不下去。
过五分钟,陈岩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
他拿本子和笔,走到墙角蹲下,翻那俩大塑料袋。
“岩子,清雪好不容易来,你陪人家说话啊,扒拉什么呢”郑秀兰瞪他一眼。
“点货”陈岩头也没抬,把鞋带一捆捆拿出来记数,“鞋带五十双,洗衣皂三十块”
夏清雪看他蹲地上数廉价日用品,眉头皱紧。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陈岩,你这几天就在忙这些”她盯着他的背影。
陈岩在本子上画个勾,转头看她。
“对啊,赚点零花钱”他语气平淡。
“赚零花钱”夏清雪语气带上居高临下,“高考考成那样不规划志愿,去收破烂摆地摊”
陈岩手里的笔停住。
他起身,走到茶几旁倒杯水,咕咚喝了半杯。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指导我怎么规划人生”他放下水杯。
夏清雪被噎住。
她当然不是来指导人生,她是来要说法。
“我作为同学关心你一下”她扬起下巴找掌控感,“你几天没电话,我以为你出事,原来去干这丢人事”
“丢人”陈岩笑出声。
他拉把椅子在对面坐下,大拇指刮了刮食指关节。
“靠双手赚钱,不偷不抢,哪里丢人”他直视她的眼睛。
“你这人怎么这样”夏清雪急了。
“倒是你,拎袋苹果坐我家沙发上,就为告诉我赚钱丢人”陈岩打断她。
夏清雪的脸涨得通红。
郑秀兰听得心惊肉跳,赶紧站起来。
“家里没酱油了,我去买瓶酱油,你俩好好聊别吵架啊”她找借口溜了出门。
防盗门砰地关上,没了长辈在场,夏清雪不装了。
她把西瓜扔进果盘,纸巾擦手,死死盯着陈岩。
“陈岩,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她咬着牙。
“我没闹脾气”陈岩靠向椅背。
“你没闹脾气”夏清雪冷笑,“那天校门口你收伞就走,三天没电话,现在阴阳怪气,你敢说不是赌气”
陈岩看着她,像看无理取闹的小孩。
“夏清雪,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他挑起眉。
“你什么意思”她愣住。
“字面意思”陈岩语气平淡像谈天气,“以前围着你转是我乐意,现在我不乐意了”
夏清雪彻底傻眼。
她设想过他找借口,控诉她态度不好,唯独没想过他不乐意了。
“你不乐意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声音发抖。
“我知道,而且很清醒”陈岩站起来,去墙角拿洗衣皂。
“你今天来,无非觉得我不当跟班你心里不舒服,习惯了我随叫随到,现在待遇没了觉得丢面子”他头也不回。
“你胡说”夏清雪猛站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陈岩把肥皂码好,拍手转身,“毕业了各走各路,你考大学我赚钱,别互相耽误”
“陈岩”夏清雪咬唇,眼泪在眼眶打转。
她从没被人这么直白下过面子。
“你以为欲擒故纵我就会多看你一眼吗”她试图找回场子。
“你太高估你自己了”陈岩走过去拉开防盗门,“也太低估我了,门在这,慢走不送”
夏清雪看着敞开的门,又看他毫无表情的脸。
没有挽留没有心软,他是认真的。
这认知像重拳砸在她自尊心上。
“好,你别后悔”她抓起包,踩着高跟凉鞋冲出门。
高跟鞋踩楼梯的声音又急又重,渐渐远去。
陈岩关门,反锁。
世界清静了。
他把夏清雪没吃完的西瓜扔进垃圾桶,坐回椅子继续算账。
女人只会影响赚钱速度。
晚上八点,郑秀兰买酱油回来,看客厅只有陈岩看电视。
“清雪回去了”她把酱油放进厨房。
“嗯,回去了”陈岩换台。
“怎么不送人家,女孩子多不安全”她走出来叹气,“妈看出来你俩彻底掰了”
“早掰了,以后她来你就说我不在”陈岩看着电视。
客厅电话突然响了。
陈岩接起,“喂”
“陈岩吗,我是赵叔”电话那头声音很粗。
陈岩立刻坐直,调小电视音量,“赵叔,您问到了”
“问到了,我弟后天去义乌拉五金件,车上有空地,带你那点小件货没问题”赵叔语气轻松。
“太好了,运费怎么算”陈岩手心出了汗。
“看你爸面子不按重量,一个大编织袋收五十块运费,行不”赵叔抛出底价。
五十块一袋。
一袋装几百束花,分摊运费几乎忽略不计,简直白菜价。
“行,太行了,谢谢赵叔”陈岩握紧听筒。
“先别谢,我弟不负责进货,你得自己去义乌买好打包送车上”赵叔话锋一转。
陈岩愣住。
他手里不到两百块,去义乌火车票单程一百多,路费都不够拿什么进货。
“赵叔,您弟的车能带人吗”他试探着问。
“长途货车副驾驶留给轮换司机的,想蹭车门都没有”赵叔笑了。
陈岩大拇指刮了下食指关节,“赵叔,您弟后天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早上六点,南关货运站走,要去提前备好货”赵叔挂断。
听着忙音,陈岩眉头拧成疙瘩。
机会来了,钱卡住了。
后天早上六点出发,只有一天半时间。
一天半弄两千块进货款加路费,靠赶集杯水车薪,找家里要更不可能。
陈岩在客厅来回走圈,盯着电视里脑白金广告。
高利贷找死,李胖没钱,找刘德胜人家凭什么借毛头小子。
路全堵死。
他推开窗,夏夜风闷热,楼下老头下象棋争吵。
“将军,你这步棋走死了”老头大喊。
走死了。
陈岩看楼下路灯,突然笑了一下,做生意哪有真死局,胆大就能盘活。
他转身拨通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喂”浓重鼻音传来。
“刘叔,是我陈岩”他语气镇定。
“小子,现在九点半找我干什么”刘德胜看表。
“有笔大买卖做不做”陈岩压低声音,“能让您破书屋一个月流水翻十倍”
电话那头安静十秒,传来打火机点烟声。
“明早八点,来店里谈”刘德胜吐出烟圈。
“好嘞”陈岩挂掉电话。
两千块,明早必须从老狐狸嘴里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