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白墨从车厢走廊的另一端绕了回来，没有走进丹恒所在的书车厢，而是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偷偷往里看。
丹恒合上了日记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不是日记本，是一个更小的、可以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他翻开小本子，拿起笔，开始画。
白墨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丹恒在画什么。
螺旋桨。扇叶。一个圆形的底座。
竹蜻蜓。
丹恒画得很认真，每一根线条都很工整。他画完竹蜻蜓的外形后，在旁边标注了几行小字：扇叶角度偏差约3度，左侧偏大，右侧偏小。建议修正为对称结构。
然后他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画的是缩小灯。丹恒把缩小灯的结构分解成了几个部分：光源、透镜、电路板。他在透镜旁边标注：聚焦不足，建议更换凸面镜，焦距约5厘米。
再下一页，强力胶喷壶。丹恒画了喷嘴的剖面图，标注了内部结构，在旁边写了三个字：口径大。
再下一页，时空暂停器。这一页的画明显潦草一些，因为白墨的时空暂停器是用各种零件随意拼凑的，外观不规则。丹恒在旁边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疑问：线圈匝数？电流强度？时间暂停的原理是什么？维度干涉是如何实现的？
白墨站在门外，看着丹恒一页一页地画、一页一页地写，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就是“不感兴趣”？
他正准备离开，不小心碰了一下门框，发出轻微的声响。
丹恒猛地转过头，看到白墨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丹恒面无表情地合上小本子，塞进口袋，然后转回去，拿起日记本，继续写。
白墨走进车厢，在他对面坐下。
“丹恒。”
“……”
“我都看到了。”
“……”
“你在画我的道具。”
丹恒的笔尖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写。
“不是你的。”他说，“是道具本身。我对道具感兴趣，不是对你。”
白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丹恒放下笔，终于抬起头看着白墨，“道具是有逻辑的。它们遵循某种规律，可以被分析、被理解、被改进。而你……”他顿了一下，“你没有逻辑。”
白墨：“……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陈述事实。”丹恒说，“你的道具制作方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工程学原理，但做出来的东西却能用。这本身就是一种……矛盾。”
“所以你想研究这种矛盾？”
丹恒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白墨靠回椅背，想了想。
“丹恒，要不要试试做一个？”
“不要。”
“就试一下。我教你最简单的——竹蜻蜓。找点材料，随便一组装，就好了。”
丹恒看着白墨，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我不会‘随便’。”他说。
“那就学着‘随便’。”
丹恒沉默了很长时间。
白墨以为他要拒绝了，正准备站起来走人，丹恒突然开口了。
“材料在哪？”
白墨笑了。
他站起来，从车厢角落的维修工具箱里翻出几样东西：一个塑料圆盘、一根金属管、几颗螺丝、一小段橡皮筋。他把这些东西放在丹恒面前。
“试试。”
丹恒看着那堆材料，沉默了三秒，然后拿起塑料圆盘。
他的动作和白墨完全不同——白墨是随手乱拼，丹恒是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毫米。他用尺子量了金属管的长度，用圆规在塑料圆盘上画了定位点，然后才把螺丝拧进去。
五分钟后，丹恒手里多了一个竹蜻蜓。
它的扇叶角度完全对称，螺丝拧得恰到好处，橡皮筋的张力经过精确计算。整个竹蜻蜓看起来不像一个玩具，而像一个精密的仪器。
“好了。”丹恒说。
白墨拿过来看了看，感叹道：“比我做的好看多了。”
丹恒把竹蜻蜓戴在头上，扇叶开始旋转。
他的脚慢慢离地，在空中悬浮了十秒，然后稳稳地落回地面。
“能用。”丹恒说，语气依旧平静，但白墨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感觉怎么样？”白墨问。
丹恒把竹蜻蜓摘下来，放在桌上，看着它。
“效率比你那个高。”他说，“扇叶对称，升力均匀，不会导致脱发。”
白墨：“……”
“谢谢。”丹恒补充道。
白墨愣了一下。这是丹恒第一次对他说谢谢。
“不客气。”他笑着说。
丹恒把小本子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竹蜻蜓·自制品”几个字，然后开始记录制作参数和测试数据。
白墨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冷面小青龙，其实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