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的拍照马拉松终于告一段落。
白墨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决定去列车的其他地方转转。星还在玩那块旧电池,帕姆在重新整理被翻过的垃圾桶,三月七在翻看相册——暂时没有人需要他。
他沿着车厢走廊往前走,经过观景车厢、餐厅车厢,来到了一节相对安静的车厢。
这节车厢的光线比前面暗一些,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桌上堆着几本书和一盏小台灯。一个人坐在书桌前,背对着白墨,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丹恒。
白墨放轻了脚步,不想打扰他。但他刚走过书桌旁边,丹恒就开口了。
“你不用装作没看见我。”
白墨停下来,转身看着丹恒。丹恒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没装作没看见你。”白墨说,“我只是不想打扰你。”
“打扰也没关系。”丹恒转回去,继续写,“反正你也已经打扰了。”
白墨:“……”
他在丹恒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想找个话题聊聊。毕竟以后要一起旅行,总不能一直不说话。
“你在写什么?”白墨问。
“日记。”丹恒头也不抬。
“写日记是个好习惯。”白墨点点头,“我从来坚持不下来。”
“看得出来。”丹恒说。
白墨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能坚持写日记的人,不会用‘随手搓’这种方式做道具。”丹恒的笔尖在纸上移动,语气平淡得像在朗读天气预报,“你的道具制作过程毫无规划,材料随手捡,组装随意拼,连测试都没有就直接使用。这种行为模式与‘坚持记录日常’的人格特质不相容。”
白墨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这是……在分析我?”
“陈述事实。”丹恒写完一行字,停了一下,翻了翻前面的页,“另外,你的竹蜻蜓扇叶角度不对称,左侧比右侧倾斜了大约三度。虽然不影响飞行,但长期使用会导致头发被不均匀拉扯,可能造成局部脱发。”
白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问。
“目测。”丹恒终于抬起头,看了白墨一眼,“我的视力很好。”
白墨沉默了。他觉得自己遇到了一种全新的生物——不是敌人,不是朋友,而是一种叫“丹恒”的、用面无表情的方式输出精准吐槽的存在。
“你的缩小灯,”丹恒继续说,“光束发散角度过大,导致能量利用率只有理论值的百分之六十七。建议你在灯头前方加一个聚焦透镜,可以有效提升缩小效率。”
白墨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算出来了?”
“大概估算。”丹恒低下头,继续写日记,“你的强力胶喷壶也有问题。喷嘴口径过大,喷射距离短,面对远程敌人时无效。建议改成可调节式喷嘴。”
白墨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给我提改进建议?”
“陈述事实。”丹恒重复了一遍,“你的道具用不用的好,与我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丹恒的笔尖停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因为你在列车上。你的道具如果出问题,可能会连累到其他人。”
“所以你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为了我自己。”丹恒纠正道,“我不想被你的道具误伤。”
白墨靠在椅背上,看着丹恒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嘴上说着“不感兴趣”,但观察得比谁都仔细;嘴上说着“与我没有关系”,但连扇叶角度偏差三度都能看出来。
“丹恒,”白墨说,“你其实对我的道具挺感兴趣的吧?”
丹恒的笔尖又停了一下。
“不感兴趣。”他说。
“那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竹蜻蜓扇叶偏了三度、缩小灯能量利用率百分之六十七、强力胶喷壶喷嘴口径过大——这些数据,不感兴趣的人记不住吧?”
丹恒沉默了。
白墨等了两秒,突然站起来,假装要去看丹恒的日记本。丹恒反应极快,一把合上本子,用手按住。
“日记不能看。”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动作出卖了他的紧张。
白墨注意到了——日记本的封面上,露出了一小截书签。那书签不是普通的纸条,而是一张折叠的、看起来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
纸上画着什么。
白墨的视力虽然没有丹恒那么好,但他隐约看到了一个螺旋桨的形状。
“你画了我的竹蜻蜓?”白墨瞪大了眼睛。
丹恒把日记本往怀里一收,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墨。
“没有。”
“我看到了,螺旋桨。”
“那是……列车的空调外机。”
白墨差点笑出声。空调外机?谁会画空调外机当书签?
他没有拆穿丹恒,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换了一个策略。
“丹恒,你想不想学怎么做道具?”
丹恒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按着日记本的手微微松了一下。
“不想。”
“我可以教你。灰太狼的发明方法很简单,只要你脑子里有一个大概的样子,手就会自动……”
“我说了,不想。”丹恒打断他,语气比之前更冷了一度。
但白墨已经看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他的手松了。
“行行行,不教不教。”白墨举起双手投降,“但如果你以后想试试,随时来找我。”
丹恒没有回答。他重新打开日记本,继续写。
白墨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车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丹恒低着头写字,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但他的笔尖动得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想把什么东西尽快写完。
白墨笑了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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