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十五年前因公殉职，追授一级英模。
陆沉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低下头，去看照片旁边的文字。
那是沈漫云的笔迹，墨水有些洇开，像是在写字的时候落过泪。
“2008年7月15日。今天认识了陆叔。他是来学校做安全讲座的，讲完之后我追上去问他问题，他很有耐心地听完，然后给了我一张名片，说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他。”
“2008年8月3日。给陆叔打电话了。其实没什么麻烦，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他说他在办案，很忙，但还是听我说了十分钟。挂电话之前他说：小姑娘，你要坚强。”
“2008年9月17日。又给陆叔打电话。这次他没接。后来他回过来了，声音很疲惫，说刚办完一个大案子。我问他累不累，他说：累，但是值得。”
“2008年10月22日。最后一次见到陆叔。他路过学校门口，正好碰上我。他说他要去办一个重要案子，可能要很久。我说那我等你回来。他笑了，说好。”
“2008年11月9日。陆叔走了。”
那几行字的墨迹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深，有的地方甚至被泪水洇得模糊不清。
陆沉盯着那些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父亲牺牲的那天，是2008年11月9日。
追悼会上，来了很多人，有领导，有同事，有素不相识的群众。他站在母亲的身边，看着父亲的遗像，一滴眼泪都没掉。不是不难过，是已经难过得哭不出来了。
那时候他十五岁。
他从来不知道，父亲在牺牲之前，还认识一个叫沈漫云的女孩。
他也从来不知道，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除了对家人说的，还对别人说过——
“等我回来。”
陆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往后翻，发现后面的内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2009年到2010年，沈漫云刚刚入行，在剧组跑龙套，受尽欺负。那些文字里，她无数次提到“陆叔”——
“今天被人骂了，说我不配演戏。晚上躲在被窝里哭，想起陆叔说过要坚强，爬起来继续背台词。”
“第一次拿到有台词的角色，兴奋得睡不着。如果陆叔还在，他会不会为我高兴？”
“杀青了，剧组没人记得我。但我记得陆叔说过，做好自己的事，别管别人怎么看。”
2011年，沈漫云第一次拿奖。
那天晚上的文字很长，写满了整整三页。最后一句话是——
“陆叔，我得奖了。你看见了吗？”
陆沉的眼睛酸了。
他继续往后翻，翻过一本又一本，直到翻到最近的一页。
那是昨天的日期。
“今天带他去了老灶。把笔记本给了他。他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我说从十五年前。他没再问别的，只是安静地听我说。那种眼神，和陆叔当年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他比陆叔还像陆叔。”
陆沉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红。
他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的念头。
所以沈漫云接近他，不是因为什么“有趣”，不是因为什么“你是第一个不装的人”。
是因为他父亲。
是因为十五年前那个对她说过“要坚强”的警察。
是因为那份延续了十五年的、从未对人说过的感激和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