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元兵举刀砍来，铁娃用铁钳夹住刀身，一扭，“咔嚓”一声，弯刀断成两截。那元兵握着半截刀，愣住了，被铁娃一铁钳砸在肩膀上，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第二个元兵从侧面刺来，铁娃侧身闪过，铁钳夹住他的手腕，一紧。那元兵疼得“啊”的一声，弯刀落地，手腕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钳印，皮开肉绽。
第三个元兵举刀劈头砍下，铁娃举起铁钳格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弯刀崩了一个口子，那元兵虎口震裂，鲜血直流，弯刀差点脱手。
第四个元兵比较聪明，没有正面进攻，而是绕到铁娃身后，举刀刺他的后腰。铁娃听到风声，头也不回，铁钳向后一甩，正中那元兵的胸口。那元兵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嘴角渗出了血。
不到五息的时间，四个元兵全被打倒在地，有的抱着胳膊哀嚎，有的捂着胸口喘气，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
察罕脸色煞白，转身就跑。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滚带爬地上了马，一夹马腹，落荒而逃。四个元兵也连滚带爬地跟着跑了，青石街上留下一片狼藉——翻倒的豆腐摊、散落的木桶、满地的断刀和弯刀碎片。
铁娃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们远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摊开右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毕竟徒手抓刀刃，还是受了点皮外伤。血痕不深，只是破了皮，渗出一丝血珠。铁娃在围裙上擦了擦，回到铺子里，继续给剑柄缠金丝线。
他的手指很稳，一圈一圈地缠着金丝线，每一圈间距相等，像尺子量过一样。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他愤怒的不是察罕抢他的剑，而是察罕这些年来对杭州百姓犯下的恶行。他忍了三年，今天终于忍不住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察罕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婆从街对面走过来，站在铺子门口，脸上的鞭痕还在渗血，但她顾不上疼，急切地说：“铁娃啊，你闯大祸了！那个察罕不是好惹的，他一定会回来的！你赶紧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铁娃头也不抬，继续缠金丝线，淡淡地说：“王婆，你的豆腐钱，我赔你。打翻了多少？”
王婆急得直跺脚：“哎呀，这时候还说什么豆腐钱！你赶紧跑吧！察罕那个人，心狠手辣，他一定会带更多的人来，到时候你想跑都跑不了了！”
陈老儿也走了过来，担子也不挑了，颤声道：“铁娃，王婆说得对，你赶紧走吧。察罕那个畜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上次有个卖布的跟他顶了句嘴，第二天就被打断了腿，扔在大街上，没人敢管。”
胡屠户提着杀猪刀走过来，脸色铁青，低声道：“铁娃，你要是走，我送你出城。我胡屠户别的不行，杀猪刀还是使得动的。”
铁娃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在杭州三年，街坊们对他都不错。王婆经常给他送豆腐脑，陈老儿给他修过两次木桶没要钱，胡屠户逢年过节给他送猪头肉。小翠更是天天来找他玩，缠着他讲故事。这里虽然不是他的家，但已经有了家的感觉。
他笑了笑，说：“没事，我打把剑而已，他又没死，不会怎么样的。”
王婆急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铁娃低下头，继续缠金丝线。他的手指很稳，但心里并不平静。他知道王婆说得对，察罕一定会回来的。而且下次回来，不会只带四个元兵。可能是四十个，也可能是四百个。
他该怎么办？
跑？
他确实可以跑。他背上包袱，带上承影剑，离开杭州，去龙虎山，去找师父的剑谱。这条路他想了三年，一直没有走，因为他在杭州安顿下来了，有了铺子，有了街坊，有了生活。但现在，他不得不走了。
但他不甘心。
他为什么要跑？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打了一把剑，只是挡住了察罕抢剑，只是打伤了几个元兵。他没有犯法，没有作恶，为什么要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
因为这个世界不讲道理。
铁娃想起了师父。
师父生前常说：“这世道，有理说不清。元人的刀比你的嘴快，拳头比你的道理硬。你跟他说理，他给你一刀；你跟他讲法，他给你一鞭。所以，不要跟他们讲理，也不要跟他们动手。能忍则忍，忍不了就跑。”
铁娃问：“跑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师父沉默了很久，才说：“跑到有人站出来，跟他们讲理的时候。”
铁娃那时候不懂。现在他懂了——没有人会站出来。那些读书人，那些官员，那些将军，都不敢站出来。因为他们怕掉脑袋，怕丢官，怕死。
只有他这样的小人物，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怕，才会站出来。
但站出来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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