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转身，朝北边去了。走了几步，顾长风忽然回过头来，大声说：“小兄弟，记住，去龙虎山的路，往西南走，过了桐庐就是。路上小心山贼，这一段不太平！”
铁娃点了点头。
三人消失在晨雾中。铁娃站在破庙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晨雾里。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铜牌，又看了看背后的包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顾长风，日后恐怕还会再见。
他将铜牌塞进怀里，背好包袱，拄着铁剑，一瘸一拐地朝西南方向走去。
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一脚踩下去，烂泥没到脚踝，“噗嗤”一声，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大坨泥巴。铁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出那片山区。他的左腿还在疼，每走一步，伤口就像被刀割一样，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眼前是一条官道，直通富阳县城。官道比山路好走多了，路面宽阔平坦，虽然也有泥泞，但至少不会一脚踩空摔下去。铁娃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进县城，而是绕过县城，继续往西南走。他不想进城，城里人多眼杂，万一被元兵认出来，就麻烦了。
他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哭喊声。
马蹄声很急促，至少有三四匹马。哭喊声是女人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哭声，夹杂着男人的叫骂声和笑声。
铁娃心中一紧，加快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官道拐弯处，一辆马车翻倒在路边，车上的货物散了一地——布匹、茶叶、瓷器，碎了一地。几个元兵正在抢劫一个商队，商队的护卫已经倒下了三四个，躺在地上呻吟，剩下的几个商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双手抱头。
一个元兵手持弯刀，正朝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走去。那妇人三十来岁，面容清秀，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正在哇哇大哭。妇人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嘴里喊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元兵嘿嘿笑着，弯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朝妇人砍去。
铁娃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师父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不要跟元兵动手。”但眼前这个妇人怀里的孩子才两三岁，正哇哇大哭，那元兵的弯刀已经举了起来，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铁娃拔出腰间的剑，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那元兵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浑身泥泞的少年举剑冲来，不屑地哼了一声，挥刀就砍。他以为铁娃是个普通的乡下少年，一刀就能砍倒。
但铁娃不是普通的乡下少年。
他侧身闪过弯刀，一剑刺入那元兵的肩膀。剑刃入肉，发出“噗”的一声，鲜血喷涌而出。那元兵惨叫一声，弯刀脱手，踉跄后退，捂着肩膀，脸色惨白。
其余几个元兵见状，纷纷围了过来。一共四个元兵，加上被刺伤的那个，一共五个。他们举着弯刀，朝铁娃扑来。
铁娃以一敌五，剑光霍霍，不出十招，又刺倒了两个。他的剑法没有什么招式，就是劈、砍、刺、扫，但每一剑都快、准、狠，不留余地。元兵们被他打得胆寒，剩下的两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上了马，一夹马腹，落荒而逃。
铁娃没有追。他收剑回鞘，走到那妇人面前，低声道：“没事了。”
妇人抱着孩子，泪流满面，连声道谢：“谢谢小英雄！谢谢小英雄！”她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怀里的孩子还在哭，她拍着孩子的背，轻声哄着。
商队的头领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姓周，是做布匹生意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面容慈祥，但此刻脸色煞白，手还在发抖。他走过来，千恩万谢，非要给铁娃银子。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抓出一把碎银子，塞到铁娃手里。
铁娃推辞不受，只讨了一壶水和几个馒头。他将碎银子还给周掌柜，说：“周掌柜，银子我不要，给点干粮和水就行。”
周掌柜连连摇头，说：“这怎么行！小英雄你救了我们全队人的命，这点银子算什么？你一定要收下！”
铁娃还是推辞。两人推让了半天，周掌柜见铁娃执意不收，只好作罢，让伙计拿来一壶水、一袋馒头和一包牛肉干，硬塞到铁娃手里。
周掌柜看了看铁娃身上的伤，又看了看他背后的包袱，说：“小英雄，你一个人赶路，不安全。不如跟我一起走，我们也要去龙虎山方向，正好同路。”
铁娃想了想，答应了。有商队作伴，路上确实安全一些。而且他对龙虎山的路不熟，跟着商队走，不容易迷路。他一个人走，万一再遇到元兵或者山贼，以他现在的伤势，恐怕凶多吉少。
商队重新整装上路。伙计们把翻倒的马车扶正，把散落的货物重新装车，把受伤的护卫抬上马车。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收拾停当。铁娃坐在一辆拉货的马车上，身下垫着几匹绸缎，倒也软和。他看着两旁的青山绿水，心中思绪万千。
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沈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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