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听到身后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但铁娃的耳朵比猫还灵,他听出来了——那不是风声,是人走路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人。他们刻意放轻了脚步,但踩在落叶上,还是会发出细微的声响。
铁娃没有回头。他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洗脸,但右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声音越来越近。
“嗖”的一声,一支箭从树林里射出来,直奔铁娃的后心。
铁娃早有防备,侧身一闪,箭从他耳边飞过,“夺”的一声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尾还在颤动。
紧接着,树林里冲出数十个人来,手持刀枪棍棒,喊杀声震天。他们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有的穿黑衣,有的穿灰衣,有的穿着破旧的军服,但每个人头上都裹着一块红布,在树林的阴影中格外显眼。
山贼。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汉子,左眼戴着一个黑皮眼罩,右眼精光四射。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件破旧的皮甲,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刀身宽阔,少说有三十斤重。他大步走到官道上,挡在商队前面,大笑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周掌柜脸色大变,勒住马,颤声道:“各位好汉,我们是正经商人,愿意孝敬过路钱,请好汉们高抬贵手!”
独眼汉子用鬼头刀指了指周掌柜,嘿嘿一笑:“过路钱?老子不要钱。”
周掌柜心里一沉:“那好汉要什么?”
独眼汉子用刀尖点了点马车上的货物:“这些丝绸茶叶,老子全要。你们的命,老子也可以不要,只要你们乖乖配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掌柜腰间的钱袋上,“不过你腰里那个钱袋,得留下。”
周掌柜脸色发白。这一车货价值三千两银子,是他半年的心血。但眼下命更重要,他咬了咬牙,正要答应,铁娃从溪边走了回来。
他走到周掌柜身边,低声道:“周掌柜,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山贼。”
周掌柜一愣:“什么?”
铁娃没有解释。他看得出来,这些人虽然穿着杂乱的衣裳,但脚下的步伐、握刀的手法、站立的姿势,都有章有法,不是乌合之众。更重要的是,他们腰间都挂着一个小白布条——那是白莲教的标志。
铁娃在杭州的时候,听师父说起过白莲教。白莲教是元朝的一个秘密宗教组织,表面上是念佛的,暗地里却做着贩卖私盐、劫掠商旅、勾结元廷的勾当。他们的势力遍布江南,教众数以万计,官府都不敢惹他们。
这些人,是白莲教的人,不是普通的山贼。
独眼汉子也看到了铁娃,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道:“怎么,商队还请了保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顶什么用?”
铁娃没有说话。他走到独眼汉子面前,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独眼汉子一愣:“做什么?”
铁娃淡淡道:“你刚才说不要过路钱,那我给你一个机会——带着你的人,走。我不伤你们。”
这话一出,山贼们先是一愣,继而哄堂大笑。独眼汉子笑得最响,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用鬼头刀指着铁娃,笑道:“小子,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子手下三十八个人,你一个人,让我们走?”
铁娃没有笑。他平静地看着独眼汉子,目光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