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棠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云裳抱起七弦琴,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继续赶路。月亮升到了头顶,月光更亮了,把山路照得像白昼一样。苏芷棠的脚步轻快了一些,也许是因为歇了一会儿,也许是因为听了云裳的故事,心情复杂,反而不觉得累了。
铁娃走在最前面,脑子里乱糟糟的。云裳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你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她说得对,这是一场交易。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从小跟着师父长大,师父教他的是“做人要正直,要讲情义,不能把什么都当成交易”。可现在,他不得不跟云裳做交易,因为不这样做,他就活不下去,就找不到护剑,就完不成师父的遗愿。
他想起了师父的一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以前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明白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往东,一条往北。铁娃停下来,问云裳:“往哪边?”
云裳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说:“往北。下一柄护剑在徽州黄山,天玑剑。”
铁娃点了点头,拐上了往北的路。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但有一家客栈还亮着灯。客栈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平安”两个字。
铁娃说:“今晚在这里歇脚,明天再赶路。”
三人走进客栈。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汉,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到他们进来,连忙起身招呼:“三位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铁娃说:“住店。三间房。”
老板看了看他们三个人——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男子,一个温婉秀丽的年轻女子,一个冷艳神秘的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多问,从墙上取下三把钥匙,递给铁娃。
“三间房,都在二楼,挨着的。晚饭还有,要吃吗?”
铁娃说:“吃。”
老板把他们领到一张靠窗的桌子旁,上了三碗米饭、一碟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汤。饭菜简单,但分量足,味道也不错。铁娃吃了两碗饭,红烧肉吃了大半碟。苏芷棠吃了一碗饭,青菜吃得多,肉吃得少。云裳只吃了半碗饭,喝了几口汤,就放下了筷子。
吃完饭,三人上了楼。铁娃的房间在最里面,云裳的房间在中间,苏芷棠的房间在最外面。铁娃把包袱放在床上,打开看了看——承影剑的木匣完好无损,天枢剑和天璇剑的石匣也都在,铸剑笔记和其他杂物都好好的。他松了口气,把包袱重新系好,放在枕边。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铁娃开门,是苏芷棠。
她端着一碗姜汤,说:“沈大哥,喝碗姜汤再睡。山里夜凉,容易着凉。”
铁娃接过姜汤,喝了一口。姜汤很辣,但很暖。他看着苏芷棠,问:“你还不睡?”
苏芷棠摇了摇头:“睡不着。”
“为什么?”
苏芷棠犹豫了一下,说:“沈大哥,你觉得云姐姐说的话,是真的吗?”
铁娃说:“不知道。”
苏芷棠咬了咬嘴唇:“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她爹的死,她的仇恨,都是真的。但她对咱们,不一定全是真心。她说帮咱们找护剑是为了报仇,那报完仇之后呢?她会不会把七星护剑和承影剑都拿走?”
铁娃沉默了片刻,说:“不会。”
“你怎么知道?”
铁娃说:“她不是那种人。”
苏芷棠看着铁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了解她吗?”
铁娃想了想,说:“不。”
苏芷棠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铁娃喝完姜汤,把碗放在桌上,躺在床上。他望着天花板,想着苏芷棠的话——“你了解她吗?”他不了解云裳。他不知道她说的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但他有一种直觉——云裳不会害他。不是因为她欠师父的人情,不是因为她需要他,而是因为……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她不会。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铁娃起了床,洗漱完毕,收拾好包袱,下了楼。
苏芷棠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是一件淡绿色的棉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脸上没有施粉,但气色很好。她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背上背着一个小竹篓,竹篓里装着干粮和水。
云裳也下来了,坐在靠窗的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子挽着,看起来清雅脱俗,不像平时那样冷艳逼人。但她怀里的七弦琴还是那张七弦琴,漆黑发亮,琴弦闪着银光。
老板端上来三碗面条,面是手擀面,汤是鸡汤,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三人吃面,谁也不说话。
吃完饭,云裳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老板收了碗筷,说了声“客官慢走”。
三人出了客栈,朝北走去。
晨风吹来,带着稻田里的清香和露水的湿气。远处的天目山已经在身后了,前方的黄山还在很远的地方。铁娃走在最前面,苏芷棠走在中间,云裳走在最后。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官道两旁渐渐热闹起来。路边出现了村庄、集市、茶棚、饭铺,人也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牛车的农夫,有骑着毛驴的书生,有牵着孩子的妇人。
铁娃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地图。徽州黄山在浙江和安徽的交界处,从三岔口往北,过了天目山,再走两天就到了。他合上地图,加快了脚步。
走了半日,前面出现了一条大河。河很宽,水流很急,河面上有一座石桥,桥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桥的那一头,是一座大城,城墙高大,城门洞开,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云裳说:“这是新安江,过了桥就是徽州府城。”
铁娃点了点头,走上石桥。桥面很宽,能容三辆马车并排通过。桥栏杆是石头的,上面刻着狮子、麒麟、龙凤等图案,栩栩如生。桥下的江水滔滔不绝,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震耳欲聋。
走到桥中间,铁娃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桥的那一头,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头戴道冠,手持拂尘,面容清瘦,三缕长髯飘在胸前——正是紫阳观的清虚道长。
铁娃心中一凛,手按在了剑柄上。
清虚道长也看到了他,微微一笑,朝他们走来
预告:清虚道长追来,并非为了天璇剑,而是带来了一个消息——白莲教正在黄山设伏,等待铁娃自投罗网。清虚道长与云裳之间有一段旧事,他的出现让云裳的身份更加扑朔迷离。请指示是否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