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沾了水的破棉絮,沉甸甸,湿漉漉,又带着某种撕裂后的隐痛。
各种画面、声音、气味、情绪,蛮横地冲撞着,搅拌着,最后勉强粘合成一个模糊而又带着强烈年代印记的认知——何雨柱,男,二十四岁,红星轧钢厂食堂厨师,八级,月工资三十七块五。父母早亡,有个妹妹何雨水在读中学。
住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三间正房。外号……傻柱。
“嘶……”
何雨柱,或者说,占据了这具躯壳的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他正趴在一张油腻腻的木头桌子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鼻腔里充斥着食堂后厨特有的、混合了油烟、剩菜、碱面和潮湿抹布的气味。耳边是嘈杂的人声,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刺啦声,还有窗外隐隐传来的、充满时代特色的广播喇叭声。
记忆还在融合,像两股颜色迥异的水流,试图汇成一潭。
一股是属于原主“傻柱”的,憋屈,窝囊,带着一股子穷横和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善良”;另一股,则属于他自己,清晰,冷静,带着信息爆炸时代赋予的见识,以及……一点点微不足道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珍贵的“外挂”。
“师父?师父!您醒醒嘿!
这都快十点了,一会儿厂办说要招待几位客人,让咱们小灶准备几个硬菜,杨厂长亲自点的将,指名要您掌勺呢!”
一个略带焦急的年轻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肩膀被人轻轻推了推。
何雨柱抬起头,眯了眯眼。站在面前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国字脸,浓眉,眼神里透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以前或许是敬畏,现在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记忆迅速对上了号——马华,自己的徒弟,为人还算老实本分。
“知道了,嚷嚷什么,天塌不下来。”
何雨柱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稳,甚至带着点疏淡。
他揉了揉太阳穴,撑着桌子站起身。
身体的感觉很快适应,这具年轻的身体虽然因为长期颠勺有些微微的驼背倾向,但底子不错,力气很足。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颇大的后厨,砖砌的灶台连成一排,上面架着几口巨大的铁锅。墙壁被油烟熏得发黄发黑,墙角堆着白菜土豆之类的寻常菜蔬。
几个穿着沾满油渍的白罩衫的帮厨正在洗菜、切菜,看到他起来,有的点头笑笑,有的则下意识地移开目光,神情有些微妙。
原主的人际关系,像一卷摊开的旧胶片,在他脑海里快速掠过。
烂好人,对邻居秦寡妇一家有求必应,工资大半填了那无底洞,自己过得抠抠搜搜,却养得那一家子越发明目张胆,尤其是那半大小子棒梗,偷鸡摸狗,拿他当冤大头。食堂里,因为他脾气直,得罪过人,也因为手艺好,被人捧着,但也仅此而已。
至于死对头……许大茂,那个放电影的坏小子,俩人从小掐到大。
“师父,您……没事吧?我看您刚才脸色不太好。”
马华凑近了点,压低声音。
“秦姐刚才又来了一趟,说家里揭不开锅了,想……想找您挪点棒子面。我看您睡着,就没叫您,她自己站了会儿,走了。”
秦淮茹。
这个名字让何雨柱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属于原主的残留情绪是怜悯、习惯性的付出,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而属于他自己的,则是清晰的审视与冰冷的计算。
二十六岁,轧钢厂钳工车间学徒工,工资二十七块五。丈夫工伤去世,留下三个孩子和一个婆婆。
原主按月接济,几乎成了第二份工资,而她自己转正后,可曾提过一句归还?甚至,连句像样的感谢都日渐稀罕,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嗯。”
何雨柱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走到水龙头前,用冰冷的自来水泼了把脸。寒意刺激着皮肤,让他更清醒了几分。
“以后她再来,就说我不在。或者,直接告诉她,我这儿也没余粮了。”
马华明显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何雨柱平静无波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讷讷地点头。
“哎,哎,知道了,师父。”
何雨柱不再多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属于自己的灶台前。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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