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挨着路明非坐了下来,像两只被世界遗忘的败狗。
他也学着路明非的样子,用双手托着脸颊,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尤为清晰。
“怎么?
”芬格尔用肩膀撞了撞路明非,“有想法了?
有……捞人的计划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
”路明非回答得极其干脆,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一种绝望认命后反而得到的麻木平静。
芬格尔不再问了。
他知道这不是需要安慰的时候。
他索性更往后一靠,也学着路明非的样子,盘起腿,两只大手往脸颊上一捧——标准的“咸鱼思考”姿势。
而路明非也默契地闭上了嘴。
眉头紧锁,仿佛要把所有的脑细胞都挤出来,在意识的深海里去打捞那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303宿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窗外狂欢的喧嚣并未停歇,只是在这深夜时分,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疲惫的余波,分贝低了一些。
清冷的月光穿透窗户,毫不吝啬地倾泻而入,如同温柔的潮水,均匀地覆盖着两人。
窗棂在地上投下斜长的影子,房间仿佛变成了一个静谧的银灰色盒子,暂时隔绝了窗外的狂热庆祝,只容纳了两颗思绪翻腾的灵魂和一个巨大的难题。
又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十分钟,或许半小时……对于思考难题的人来说时间毫无意义。
“哎?
我说啊,我们……”芬格尔突然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暗淡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带着近乎祈求的期待望向师兄。
只见芬格尔维持着一手托腮的姿势,另一只手揉了揉肚子,皱着眉头,仿佛在探讨一个关乎人类存续的重大命题:“……是不是该去整点夜宵了?
饿死了!
楼下厨房不知道还有剩的披萨没?
”噗!
期待的火苗瞬间熄灭。
“duang!
”一声,路明非当场放弃治疗,整个人向后一倒,像条被抽了筋的死咸鱼般瘫平在地板上,发出了生无可恋的低吟。
“额……呵呵呵!
嘿嘿嘿!
”芬格尔尴尬地咧开嘴干笑了几声,摸了摸自己硬邦邦的金发,又无奈地找补道:“那……那你说怎么办嘛!
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让我想破脑袋,我也想不出怎么能把一个已经明确被干掉的龙王,尤其是被‘暴怒’彻底炸碎的龙王,从他那个什么‘炼金王座’里拽出来啊?
更别说还要求他是个叫老唐的普通地球网友?
师弟,这他娘的不现实啊!
”芬格尔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像是要把路明非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水倒出来:“恕我直言啊!
这难度系数比我毕业拿一百个A还高!
你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这样我们至少能省点脑细胞!
”他粗声粗气地说着,带着一种基于现实的残忍理智。
“呵呵,”躺在地上的路明非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浓浓讽刺意味的冷笑,眼皮都没抬,“你以为我会那么天真?
你以为我在想‘复活龙王诺顿’?
”“嗯?
”芬格尔一愣,难道自己理解错了?
“不,”路明非终于动了,他双手撑地,慢慢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穿过窗户,投向遥远而深邃的夜空,那里面翻滚着激烈的风暴,“我是在想……‘复活老唐’。
”他转过头,看向完全懵逼的芬格尔,眼神里燃烧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执拗:“诺顿是诺顿,老唐是老唐,就像硬币的两个面。
你不能因为一面印着龙王,就把另一面印着游戏头像的家伙抹杀掉。
你不能因为他们现在看起来像是焊在了一起,就说他们‘完全就是一个人’。
”路明非的语气异常认真,认真地近乎偏执。
“啊?
啥?
一个人?
啥玩意儿?
!
!
”芬格尔彻底傻眼,脑瓜子嗡嗡作响。
师弟这思路跳跃得比光幕转场还快!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台逻辑处理器损坏了的超级计算机对话。
“不是!
师弟!
你脑子错乱了吗?
!
”芬格尔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把这个“歪理邪说”掰直,“诺顿和老唐!
他们就是一个人啊!
他们共享一个身体!
共享一个灵魂!
共享……好吧可能不太愉快但还是共享的记忆!
老唐就是诺顿的意识伪装!
就像一台电脑,操作系统和硬件配套!
你还想把他们分开不成?
!
你难道想给一个灵魂装个虚拟机?
还是玩个灵魂分区?
!
”分开?
!
如同黑暗里骤然划过一道撕裂天幕的闪电!
那个字眼狠狠地劈中了路明非!
前一秒还在地板上挺尸的路明非,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之快带起一阵风!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月光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那是一种被巨大的灵感猛然击中、恍然大悟的狂喜之光!
所有的阴霾、疲惫和绝望被这灵感瞬间驱散!
“分开?
!
对啊!
!
有办法了!
!
!
”他失声叫道,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狂喜,整个人如同被注入了巨大的能量,差点从地上弹跳起来。
“靠!
!
!
你不会真的要把老唐和诺顿像切蛋糕一样分开吧?
!
”芬格尔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这他妈的比复活龙王还玄幻啊!
你打算用什么高科技灵魂切割器还是龙文咒术里失传的人格提取法?
!
恕我再次直言啊!
这技术难度,你还不如干脆点现在就去找‘暴怒’,对着诺顿再来一枪直接送他归西更简单点!
至少那玩意儿咱们知道流程!
”“呵呵,”路明非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关节,嘴角勾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带着巨大挑战性却又无比兴奋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锋,闪耀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你以为我会那么天真?
直接杀掉?
不,那太便宜命运了。
而且……”他脸上的笑容扩大,甚至显得有些危险,“那也不是我要的结果。
”“那你想怎么样?
还能把他俩都捞出来不成?
”芬格尔完全跟不上思路,只觉得师弟现在状态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