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好像更惨了怎么办?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雨水打在头皮上的冰凉刺骨。
芬格尔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啧啧,那场大雨……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我看它分明就是你‘悲催人生’的具象化泪水啊!
”“……滚!
”……光幕无视观众的反应,如同不可逆转的时光河流,继续流淌,流向着那个决定性的、在少年楚子航心底潜藏了无数疑问的时刻:冰冷的雨水仿佛也透过玻璃,渗入了骨髓。
看着路明非消失的方向,楚子航心底那一点被刻意压下的、属于少年人的软弱被悄然放大。
教室空寂得让人心慌,窗外的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却像是无穷无尽的嘲笑。
他忽然非常、非常渴望有人能来接他。
不是那辆代表着他人期许和“义务”的豪华奔驰,也不是同学家礼貌周全的专车。
他不想像路明非那样,缩在外套里,像条丧家之犬般在连天的冷雨和刺骨寒风中狼狈奔逃。
一种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孤寂感攫住了他。
他再一次摸出了那只按键冰冷的旧手机。
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僵硬。
他在短信编辑界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按下去:“雨下得很大,能来接我一下么?
”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他年轻却过于沉静的脸庞。
发送之前,他目光紧紧锁着这短短一行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语气克制,但也清晰表达了需求——这已经是他能发出的、最接近“请求”的信号。
确定无误,指端用力,按下了发送键。
接下来的几十秒钟,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窗外的风雨咆哮似乎都远去了,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有力而清晰地撞在胸膛上,敲打着耳膜:咚……咚……咚……这心跳声成了计时器,计算着等待的长度,也暴露着平静外表下从未有过的、类似忐忑的情绪。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叮!
提示音清脆地响起,打破了心跳的鼓点。
屏幕上瞬间亮起一条新短信的符号。
楚子航几乎是立刻点开。
回复的内容简短,却仿佛带着穿透风雨的热度:“好呢好呢没问题!
在学校等着,我一会儿就到!
”快活、爽朗、几乎不带犹豫。
楚子航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有极其轻微的放松。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人此刻可能露出的一口白牙和带笑的嗓音。
他手指翻飞,迅速删除了这条刚刚发送的短信,然后将收件箱里那人所有的记录一并清除。
不能让“鹿爸爸”看到……不好解释,也无需解释。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混合着潮湿泥土和冰冷雨气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清凉。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教室角落,拿起一块半湿的抹布,用力地、沉默地擦起了黑板。
动作有条不紊,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思绪也一同擦拭干净。
啊?
礼堂中压抑的空气瞬间被打破了。
此起彼伏的惊愕抽气声和难以置信的质疑低语如同浪潮般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巨大的困惑占据了每个人的脑海。
这突如其来的短信互动指向了一个神秘人物!
他不是那个被称为“爸爸”的鹿天铭,却能让孤独的少年楚子航在走投无路的暴雨中发出求助信号,并且得到了一个爽快利落得有些过分的承诺!
他是谁?
这个人似乎比“妈妈”更可靠,比“鹿爸爸”更……亲近?
楚子航的生活里,还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关系?
关于楚子航的“两个爸爸”的话题,已然在心底被无数观众默默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当光幕播放到此处,楚子航本人放在膝上的双手猛地握紧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只有眼底深处那抹熔金般的色彩如同受到刺激般剧烈波动起来,仿佛要将那片水光氤氲的回忆烧穿。
真相正在逼近。
就在这满室疑云密布、众说纷纭之际——轰——嗡!
光幕画面骤然被两道撕裂雨帘、强横霸道的白色光芒占据!
仿佛一双炽天使的眼眸在混沌中猛然睁开。
那是极其明亮的氙气大灯,在能见度极低的昏黑雨幕中硬生生犁出两条光柱,穿透漫天暴雨,直射向空荡的教学楼,所过之处,水流像钻石般飞溅炸裂。
即便隔着冰冷的玻璃,站在窗边的楚子航也下意识地微微眯起了眼。
灯光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一辆线条流畅、车身巨大、即便在狂暴雨景中依然散发着金属冷峻和厚重力量的黑色轿车如同蛰伏的怪兽,稳稳停在了离教学楼大门最近的路边积水中。
雨水在它漆黑光滑、经过特殊处理的漆面上形成一层流动的水膜,不断被雨点砸出涟漪。
迈巴赫(Maybach)——奔驰王冠上的那颗明珠。
它无声地停在那里,却比任何轰鸣的引擎都更有力量感。
无论是气场还是价值,都远超鹿天铭那辆已然昂贵的奔驰S500数倍,足以让刚刚离开的那辆宝马黯然失色。
这不仅仅是一辆车,更是地位和力量的无声宣示。
几乎是车灯熄灭的瞬间,驾驶座的车门就被大力推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从中敏捷地钻了出来,动作有些迫不及待。
那姿态,活脱脱就是在模仿刚才柳淼淼家那位一丝不苟的司机。
然而,楚子航看都没看那热切迎上来的男人和他为他准备的安全堡垒。
他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教室门,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刺骨的寒风混合着冰凉的雨点像无数细针扑面打来,让他激灵了一下。
几乎没有犹豫——在男人刚刚靠近、试图用那把黑伞将他完全笼罩之前——楚子航猛地伸出手臂,不算温和地将伞沿推开,然后毫不犹豫地、大步踏出连廊的遮蔽。
冰冷的雨水瞬间拍打在他脸上和手臂上,单薄的夏季短袖校服眨眼间深透。
他快步跑过短短几步被暴雨疯狂冲刷的空地,溅起一路水花,径直跑到迈巴赫后门边。
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滑下,滴进他的眼睛,带来短暂的涩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某种决心,自己伸手猛地拉开了那厚重的后车门,弯腰便钻了进去。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
车门在他身后“砰”一声闷响,沉重地关上,将风声、雨声和那个撑着黑伞的男人一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被甩在雨中的男人似乎愣住了,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他举着那把巨大的黑伞,像个被定格的雕塑,在磅礴雨幕中显得有点滑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无奈和一丝“又是这样”的了然。
他摇了摇头,并未表现出丝毫愠怒,利落地转身,也小跑着绕回驾驶位,收伞,关车门,动作流畅,带进一阵潮湿的冷风。
他重重地坐回宽大的、包裹感极强的驾驶座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