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八，压也比刚才稳。”
周主任这才直起腰，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血气回来了。”麻醉医生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Hb掉了不少，酸中毒还在，但比刚才那口最凶的时候强一些。红细胞到了，血浆也到了，输血科总算跟上了。”
“继续补。”周主任说，“今天谁都别想着轻松下台。”
这话一出，手术间里反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苏清禾一直站在门边没说话。
周主任什么水平，她清楚。
能在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这种地方扛住大人物的加台，本身就不是庸手。
可刚才那几分钟里，把局面真正扳回来的，并不是周主任一个人。
那个年轻人看术野的速度、判断血源的路径、对肝静脉回流端出血的敏感度。
还有和麻醉、器械之间的配合节奏，这都不是一个实习生能有的东西。
她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周主任，现在原计划还做不做？”
周主任抬头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复杂：“做到这一步了，不可能就这么关。”
苏清禾点了点头：“那就把节奏放稳一点。刚大出血一轮，别急着往下硬推。”
“先把视野和凝血状态重新稳一遍，不然再来一次，你们未必还有第二次这么好的运气。”
周主任脸色微微一沉。
顾沉站在术野边，低头看了一眼新递上来的纱布，确认断面没有新冲血，才缓声开口。
“肝门阻断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先放一轮，看看回流变化。”
“麻醉那边压稳的话，后面可以慢一点走。”
周主任看了他一眼：“好。”
器械护士忍不住抬了下头。
一助更是沉默得厉害。
周主任的态度意味着什么，台上人心里都有数。
肝门阻断一放，术野里没有再出现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冲血。
麻醉医生盯着参数，报了一句：“放开后血压还能撑，先没再掉。”
这句话一落，真正压在所有人头上的那块石头，总算松了一大半。
周主任呼出一口长气，声音终于恢复成平时沉稳的样子。
“往下做。”
器械护士立刻接上下一步器械。
顾沉也没退，仍旧站在术野最合适的位置上配合暴露。
苏清禾看着灯下那个年轻侧影，目光停了很久，才淡淡问了一句：
“你叫顾沉？”
顾沉手上动作没停，只应了一声：“是。”
“哪个学校毕业的？”
“临海市医学院，临床医学博士。”
苏清禾眼神更深了些。
博士，年轻，手上稳，判断快，节奏还压得住。
如果一直留在临海这种地方当实习医生，那不是埋人，是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