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布。”
“给。”
“吸引别深，顺着我手走。”
周主任重新俯身，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
最急的那一口血被拽住以后，整台手术的节奏总算从崩边拉回了可控范围。
可顾沉看了一眼术野，眼神并没有松下来。
刚才那道肝静脉分支裂口是止住了，但这不代表手术已经安全。
大出血之后，真正麻烦的东西往往不是眼前这一口血，而是随之而来的凝血功能恶化、组织水肿、视野变差，以及原本还没暴露出来的小出血点。
更何况，这台手术的原发病灶还没处理完。
“阻断时间记一下。”顾沉开口。
麻醉医生下意识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又顺着这个年轻人的节奏走了。
周主任没说什么，只问了一句：“你觉得还会不会有第二个出血点？”
顾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吸引头沿着离断面边缘慢慢走了一遍，清掉表层血液，再看深面。
灯下，肝断面像被洗过一样重新显露出来，几处细小渗血点已经能看见，都不算致命。
真正让他停住目光的，是靠近深面的一段组织边缘。
那里颜色不对。
不是正常离断面那种鲜红湿亮，而是夹着一点暗、沉、发乌的血色，像是下面还有东西在顶。
“深面还有一处静脉回流端的小裂口，血没刚才那么猛，但一直在渗。”
一助立刻低头看过去，盯了两秒才看出来，心里顿时一紧。
那地方隐藏得很深!
如果这会儿以为大出血已经止住，开始往前推进原本的术式，很可能下一步牵拉一下，又会把这口血重新带出来。
周主任眼神一凛：“暴露。”
顾沉已经把吸引头探过去了，细细地渗。
“给细针线。”周主任开口。
顾沉却压住了他的手：“这口太靠里，强行带针，容易把周围组织撕烂，得先把边界分清。”
周主任动作一顿，随即点头：“你来。”
他这句“你来”一落，台边几个人的呼吸都像是同时轻了一下。
尤其是一助，眼神都变了。
让一个刚上台的陌生年轻人直接主导这一小段暴露和判断！
顾沉没有多说，只把手里的吸引又往里送了半寸，另一只手接过小拉钩，轻轻挑开周围已经被血泡软的组织。
视野一点点亮出来。
那道小裂口终于显出全貌。
不长，斜着挂在回流端边缘，真正难的是位置低、角度窄，普通视角很容易直接漏过去。
周主任吐出一口气：“看到了。”
“这口不能粗暴处理。”
“先带一针悬吊，把张力拿开，再补缝，不然裂口边会再翻。”
悬吊一带，顾沉把吸引头换了个角度，视野立刻稳了。
第二针下去，渗血明显少了一截。
第三针收紧，深面终于干净了下来。
监护仪上的心率慢慢往下走了一点，麻醉医生盯着参数，声音终于不像刚才那么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