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库里有点冷，顶上的白灯照得人脸发青。
沈岚下车以后没急着走，先看了顾沉一眼。
“你跟我上去。”
顾沉点头。
秦律师跟在后面，手里那只公文包始终没离手。秘书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
一行人进了专用电梯。
电梯门合上，里面静得只剩下机器轻微的运行声。
沈岚忽然开口。
“范文柏今天在医院吗？”
秘书立刻接话：“在。今早七点多就来了，人还没走。”
“韩启峰呢？”
“也到了，刚进办公区。”
沈岚点了点头，没再问。
顾沉站在她旁边，视线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脸上没什么波动。
电梯停住，门向两边滑开。
前台秘书一抬头，看见沈岚，明显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
“沈总，您——”
“韩启峰呢？”沈岚问。
对方被她这一句问得一噎，连寒暄都忘了，赶紧回道：“韩院长刚到，在里面。”
沈岚脚步没停，直接往里走。
那前台秘书这才看见后面的顾沉，脸色顿时更精彩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吭声。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没关严。
秘书上前一步，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韩启峰的声音。
“进。”
韩启峰正站在桌边翻材料，旁边还有医务处的人。
听见动静，他一抬头，看见进来的几个人，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沈总。”韩启峰先开了口，“这么早过来，是沈先生那边有什么情况？”
“我爸那边暂时稳着。”沈岚走进去，没坐，“我今天来，不是说我爸的。”
韩启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顾沉，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是顾沉的事？”
“对。”沈岚说，“我今早刚知道，你们医院把人开了。”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
医务处那个人下意识站直了些，连呼吸都放轻了。
韩启峰把手里的材料放下，语气还算平稳。
“这件事，我也在了解。”
“了解？”沈岚扯了下嘴角，那点笑意很淡，“人昨晚就开了，你今天跟我说你在了解？”
韩启峰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总，医院内部处理——”
“我不听这个。”沈岚直接截断，“我只问一句，这个决定，谁签的字？”
韩启峰顿了顿，还是说了。
“范文柏。”
沈岚点头。
“那让他出来。”
医务处那人下意识接了一句：“范主任这会儿应该在——”
“我不管他在哪儿。”沈岚看着韩启峰，“你们医院昨天拿一段剪过的视频开了人，今天总得有人站出来跟我把话说清楚。”
剪过的视频。
这五个字一出来，韩启峰眼神立刻变了。
他没先问别的，直接看向顾沉。
“你确定？”
顾沉站在后面，声音不高。
“确定。”
“前因后果都被拿掉了，只剩最容易做文章的那几段。”
韩启峰脸色沉了下来。
他转头对旁边那人说：“把范文柏叫过来，现在。”
那人应了一声，快步出了门。
办公室里一时没人再说话。
过了不到三分钟，门外响起脚步声。
范文柏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官气。
可一看到屋里的人，尤其看到沈岚和顾沉站在一起，脸色当场就僵了。
“韩院长，您找我？”
韩启峰没绕弯子。
“顾沉那份处理决定，是你签的？”
范文柏看了顾沉一眼，又迅速把视线挪开。
“是。”
“依据是什么？”沈岚接上去。
范文柏显然没想到她开口这么快，停了一下，才答：“根据网上已经扩散的视频材料，还有他在外造成的不良影响，教学与观察期管理办公室——”
“完整视频你看过没有？”沈岚问。
范文柏喉咙一滞。
“我看过目前流出的主要片段。”
“我问的是完整视频。”沈岚盯着他，“你看过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范文柏额角绷了一下。
“……没有。”
这一句落下来，屋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连站在门边的秘书都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岚听完，反倒没立刻发作，只是点了点头。
“好。”
她转头看向韩启峰。
“韩院长，现在我听明白了。”
“你们医院，昨天就是拿一段没头没尾的东西，把我爸的救命恩人直接赶出去了。”
韩启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范文柏急忙开口：“沈总，事情不能这么说，当时舆情已经起来了，院里压力也很大——”
“压力大，所以先开人？”沈岚看着他，“压力大，所以事实都没查清，就先把人推出去？”
范文柏张了张嘴，脸色发白。
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连自己都觉得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