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子达拿起档案袋，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尽头，学院行政办公室的玻璃门半敞着。教务处主任刘国栋正坐在里面啃一只油腻的鸡腿，满桌子都是外卖盒。
纪子达敲了两下门框。
刘国栋抬头，鸡腿差点没拿稳。
“纪、纪医生，您来了。”
纪子达走进去，把一份盖好公章的文件放在桌上。
“心理辅导室下周去云岭村小学做公益心理辅导，这是方案。志愿者名单我已经定了，麻烦刘主任盖个章。”
刘国栋油乎乎的手指翻开名单，眼睛扫了一圈。
“温以凡？这不是广播站的……纪医生，这丫头脾气可不太好，上回校庆晚会，我让她多报两条新闻，她当场给我甩脸子。”
纪子达推了推金丝眼镜。
“心理辅导志愿者的筛选标准，由心理辅导室全权负责。刘主任只需要盖章就行。”
刘国栋咽了口唾沫，手上的鸡腿悄悄放回了外卖盒里。
“那肯定的，纪医生您是专业的，我就走个流程。”
红色印章落下去的声音很脆。
笃。
纪子达收好文件，转身离开。
鸡腿的油渍从文件角上渗了一小块，他没有擦。让刘国栋欠一个人情，比让他心服口服有用得多。行政系统的人都是墙头草，只认利益不认人。这个油腻的中年男人以后还有用处。
回到心理辅导室，纪子达把名单通过学院系统群发了通知。
下午两点十七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温以凡站在门口。黑色长直发扎成低马尾，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严严实实地裹到下巴。右手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比上次在阶梯教室里见到时，更瘦了一圈。
锁骨的轮廓隔着毛衣都能看得分明。
纪子达坐在办公椅上，正翻着一本《变态心理学》。听见动静，连头都没抬。
“门没关好。”
温以凡怔了一下，回身把门关上。咔嗒一声，锁舌弹入门框。
她转过身，站在门口，和办公桌之间隔着整整三米的距离。
“纪医生。”
“嗯。”
“我来是想说，志愿者名单的事。”
纪子达翻过一页书。
“我没有报名。”
纪子达依旧没有抬头。
温以凡往前走了半步。
“纪医生，我时间排不开，广播站下周有三场直播任务。麻烦您把我的名字划掉。”
纪子达合上书。
抬起头。
金丝眼镜后面，那双没有温度的眸子终于落在温以凡脸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被无限放大。
“温同学，你没得选。”
温以凡站在原地，下颌线绷紧。
“纪医生，我可以找辅导员开证明——”
“宜荷区金桥路187号，单元楼3栋502。”
纪子达的嗓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温以凡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从脖颈到脊椎，整个人冻在原地。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
砸在地板上，屏幕朝上，正好亮着一条未接来电的通知。
来电人：大伯。
纪子达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掠过，又抬回温以凡脸上。
这一瞬间的失态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多说一个字，猎物自己会把所有的恐惧填补进空白里。说得越多反而越廉价。真正的威胁只需要一颗子弹，打在最精准的位置。
温以凡蹲下去捡手机。
动作很慢，手指碰到屏幕时抖了两下才握住。她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