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般的脱力感攫住了身体的每一寸,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温以凡在一片过分明亮的晨光中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让她有片刻的失神。
鼻息间是昂贵织物被阳光曝晒后的干燥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杉香调。这里不是昨夜那个充满水汽和精油味的按摩室。
她动了动身体,身下是柔软得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巨型圆床。
这突如其来的生理期,让她逃过了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侵犯,却没能逃过其他形式的索取。她的手臂、脖颈、甚至下颌都泛着僵硬的酸楚。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丝滑的薄被死死拉到下巴处,试图将自己完全藏起来。
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纪子达赤着上半身,只在腰间松垮地围着一条纯白浴巾。他背对着床,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俯瞰着窗外被雨水彻底洗刷过的湖光山色。
那宽阔的背脊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晰分明,宛如古希腊雕塑家手下最完美的作品,却潜藏着能在南川巷口瞬间废掉数人的、毁灭性的爆发力。
他就在那里,安静地喝着咖啡,却像一座无形的山,沉沉地压在整个空间里,将空气都挤压得稀薄,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胸口发闷。
温以凡蜷缩在被子里,身体止不住地轻颤。
恐惧依旧是烙印在骨血里的本能,可一丝诡异的、病态的依赖感,却从恐惧的废墟里,顽强地破土而出。
是他将她从南川那个肮脏腐臭的地狱里捞出来,也是他亲手将她推入另一个更华丽、更深不见底的深渊。痛苦的给予者,和片刻安宁的施予者,竟然是同一个人。
这种认知上的剧烈错乱,让她的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只剩下动物趋利避害、依附强者的本能。
危险的源头,在此刻,竟成了她溺水时唯一的、可以抓住的浮木。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苏醒,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将杯中最后一口咖啡饮尽,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转过身来。
晨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刺眼的金边,让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水珠顺着他未干的发梢滴落,滑过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
他平静地看着她,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
“起来。”
他开口,两个字,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温以凡的身体僵住了。
“给我穿衣服。”
他又说。
纪子达没有再重复第三遍,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他的耐心,比任何催促都更具压迫感,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温以凡终于掀开了被子。
身上空无一物。昨夜那套布料少得可怜的比基尼,早已不知所踪。
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她激起一层细小的栗粒。羞耻的热度瞬间从脚底烧到头顶,但她不敢有丝毫迟疑。
她赤着脚,踩上柔软厚实的长绒地毯。地毯的绒毛搔刮着她的脚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主宰她一切的男人。
衣帽间里,一整排熨烫平整的黑色衬衫挂在那里,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她取下其中一件,手指因为过度的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
她走到纪子达面前,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她半边脸颊,也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她不敢与他对视,只能看到他赤裸的、线条结实的胸膛。
她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衬衫披在他的肩上。
冰凉顺滑的丝质布料擦过她的指尖,也擦过他温热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