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荷市广播电台的大楼在连绵的阴雨中,呈现出一种陈旧的灰色。
黑色的劳斯莱斯无声地滑到楼下,没有熄火。
纪子达没有下车,只是偏过头,对身旁的温以凡下达指令。
“上去,办好你的事。”
他的嗓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我在这里等你。”
温以凡的手还维持着挽住他手臂的姿势,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缓缓松开手,指尖的温度迅速被车内微凉的空气抽走。
她没有问要办什么事,也不需要问。
从他带她来这里的那一刻起,答案就已经不言而喻。
切断过去。
这是他给她安排的,必须完成的仪式。
温以凡推开车门,冰冷的雨丝瞬间扑了过来。她没有伞,只能任由细雨打湿她的头发和肩膀。她走进大楼,熟悉的同事,熟悉的走廊,此刻却都变得陌生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递交辞职信的过程比想象中更顺利。台长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在文件上签了字。
办公室里,几个相熟的同事围了上来。
“以凡,你怎么突然就要走啊?”
“是啊,楼下那辆车……是你男朋友吗?”
“你辞职是不是跟他有关系?”
她们的关切里,夹杂着无法掩饰的好奇。那些探寻的视线,让她浑身不自在。
温以凡只是摇了摇头,收拾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一个马克杯,几本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纪子达发来的信息,只有三个字。
“天台,来。”
她将东西装进一个纸箱,抱着它,对同事们挤出一个苍白的笑,转身走向电梯。
她没有去一楼,而是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天台的风很大,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吹得人站不稳。
纪子达就站在天台中央,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伞面隔绝了灰色的天空,在他身下投出一片纯粹的、属于他的黑暗领域。他就像一个从地狱里走出的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温以凡抱着纸箱,一步步向他走去。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身后传来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几个刚才在办公室的同事,也跟了上来,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
“她真的上来了……”
“那个男人是谁啊,气场好强……”
温以凡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背脊绷得更紧了。她停在纪子达面前,雨水已经将她的刘海打湿,狼狈地贴在额前。
纪子达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怀里的纸箱拿了过来,随意地丢在脚边。书本和杂物散落一地,被雨水迅速浸透。
然后,他一把将她拽进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