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劳斯莱斯幽灵版在桑家所在的公寓楼下缓缓停稳,引擎的轻微震动停止,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车内,桑稚蜷缩在副驾驶座上,那身紧窄的旗袍被她自己抓得起了褶,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一下下地轻微抽动。她一动不动,也不下车,一个被彻底玩坏的娃娃。
纪子达没有催促,只是解开了安全带,静静地靠在椅背上。
就在这时,车窗外,一个穿着精致套裙、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正快步从公寓楼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她左右张望着,视线在扫过这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豪车时,停顿了一瞬,随即落在了副驾驶座上那个熟悉的、蜷缩的身影上。
是黎萍。
她快步走到车边,用力地敲了敲车窗。
“叩叩叩!”
桑稚的身体猛地一颤,僵硬地抬起头,在看清窗外那张愤怒又错愕的脸时,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车门锁被纪子达随手解开。
黎萍一把拉开车门,一股冷空气灌了进来。她看到女儿那身不伦不类的旗袍,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桑稚!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这么晚了,你从哪里回来的?!”
黎萍的声音尖锐,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为人母的惊慌。
桑稚被这声厉喝吓得浑身哆嗦,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黎萍的视线转向驾驶座,在看清那个男人的瞬间,她愣住了。那是一个英俊得过分的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昂贵西装,气质沉稳,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她的怒火里立刻掺杂了更深的恐惧和警惕。
“你是什么人?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纪子达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副金丝边眼镜,不急不缓地戴上。镜片隔绝了他眼底的锋利,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改变。那种源于上位者的压迫感被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学者般的儒雅与亲和力。
一个完美的、伪善的拟态。
他推开车门,优雅地站到车外,比黎萍高出一个头还多。他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桑夫人,您好。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他的嗓音平稳、温润,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误会?”黎萍被他这副派头震慑了一下,但护女心切让她没有退缩,“我女儿穿着这样一身衣服,从你的车上下来,哭成这个样子,你跟我说是误会?”
纪子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苦笑。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纪,是南川大学心理学系特聘的校外心理咨询师。”